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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火車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如果我說自己曾是一名火車司機,你會相信嗎?

我自己不信。

可那條慢火車的路綫圖,卻一直在夢中出現,如此真實,如此清晰,以至於我自己醒後仍覺得恍惚。

我的耳邊仍能聽到莫扎特的天神紀念曲,那時候,窗外是一大片緑色原野,山丘起伏,跟隨着鐵軌。我對自己說,前面就是倒馬站了。汽笛在山間拉響,有些正在幹活的農人,他們都是一身金黃。

雖然早就望見站臺上的旗杆,還有那面迎風飄揚的鯉魚旗,可在這觸手可及的時間裏,我卻一直沒有到達那裏。

這列火車開得很慢,我雖然着急,但也沒有過於沮喪。

剛剛修理過的爐門,一開一合,露出裏面通紅的火焰,還有熟悉的煙火氣味。想要擦乾淨所有灰渣,是不切實際的想法,更何況,我也不覺得有什麽骯髒,反而覺得親切。我熟悉這個車頭的一切。

但夢醒後的恍然,仍讓我懷疑自己的身份,到底我是不是貨車司機,到底我是在哪裏開了一輛緩緩行駛,還未到達的慢火車。

那片原野,還有熟悉的音樂,是為了什麽,纔會出現在夢中。

即使我說那是現實的倒影,可又為什麽,要出現這樣的倒影。我的現實如此巨大,但在這個夢中,卻只出現了一點點。如此熟悉,如此自然,別說這只是一種虛幻,我覺得虛幻中的真實,更讓我想到現實中的虛幻。

做一個火車司機,確實是我的第二個夢想,這個職業給我一種幻夢般的主意。就像小女孩第一次看到彼得·潘,可說實話,我是到了足以不相信童話的年紀,才看到了這篇不是寫給孩子的童話。所以,我對與做火車司機的職業理想,是從來都沒有認真去想過的。但放在首位的理想,也沒有成功過,事實上,我曾經有一陣子,很認真的思考過,到底是因為其不曾成功,纔可以算得上理想,還是說理想的成功,便意味着理想的結束。

在我讀過的小說中,總能遇到那些一輩子纏繞在理想中的人物,他們總讓人覺得不可親近,不管他們是被稱為聖人,還是大俠,都是一種遠遠的人。王爾德筆下的快樂王子,如此可愛,可卻是站得很高,能夠和他搭上話的,不是那些被救助的窮苦人,反而是一隻更為可愛的燕子。

過於專注於理想,會讓人發瘋,所以有理想的人,若是生活在現實中,大概也是從來不肯輕易去述說心中故事的人。

這可能就是一個人孤獨和驕傲的來歷。

我說不清楚,或許你會明白。

那是讓我煩惱的時間,所以我雖然驚訝,卻並不抗拒。開起那輛慢火車,我心中記得起,每一個還沒有到達的站點,每個名字都很平實,絶不會有什麽理想里之類的奇怪稱號。我拿起鐵掀,鏟入煤炭,讓那火生得更旺,彷佛是為了開得更快,可火車仍然很慢,只是它一直不停地向前開去而已。我想,我的夢,不一定明天還會做下去,因為沒有人總是身處于煩惱之中。彷佛暴風雨的來去,間隙中的那一面天空,也有美麗的顔色。

我要告訴你,我的父親曾經也開過一輛火車,那是我還沒出生的時候,那麽你相信嗎?這句話。

也許這沒什麽重要,正如你每天忙碌裏,從不曾在意的路人話語。

這個身處的天地,有城市,也有鄉村,有無人的高山,也有擁擠的湖畔。我能理解的人,是孤獨的,他很喜歡那份孤獨,在那片湖水之外,此前無人,如今擁擠。你喜歡嗎?我忽然想起一首老歌,名字和梨花有關,那個女歌手唱得傷感卻又堅韌,這或許和那首詩相關,但我也無妨,就這麽結尾:

驛路梨花處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