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的重复

如果，如果；希望，希望。

在一些特定日子，会让人有某种特殊的感受，或悲或喜。彷佛是在梦醒的一个瞬间，看到了远方的光。光点模糊，又短暂，隔上片刻，困意重新涌起，一切就难以确认。原本梦就很难捉摸。

如果，意味着一个开始。希望，则让人有了开始的力量。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很忙碌，也疲惫，如果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还好。意识到了呢？比如现在，你匆忙地任随目光跳跃，看到题目，或者是只凭着名字，就点击几下。那么你会不会也仔细体察，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指，自己的心情。

就像在快餐店里，坐下，付账，匆匆吃完。

我们选择的是饱腹，而不是一种美食的安慰。

大部分时候，能够成为一个美食家，是需要金钱和余暇的。我们也总是习惯了，那些穿得整齐高贵，说出什么什么评价的美食家。但食物和我们的联系，到底在什么地方呢？日本的怀石料理，已经成为旅游观光的打卡食物了，可我想，大失所望的，应该很多。在失望之后，又不敢提出差评，可能也不少。

其实，美食总是需要时间的。这既是指厨师，也是指食客。

苏轼到了广东后，写信给自己的弟弟，说在那里买不起好肉，便发明了一种吃骨头的方法。

后世人，往往把苏轼看作美食界的老饕。很多菜品的名号，也都要和他联系起来。也有一些人，就像喜欢宗教那样，把他的文字、书法和美食一起变为图腾。围绕在那千年前的名字旁，获得了一丝安慰。

但他吃骨头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第二次贬斥的时候，他已经五十九岁。不再如同黄州的那些日子，一切彷佛都进入某种结局。朝中的得势人物，一个个都获得了从头再来的快活，便要将之前受到的耻辱，变本加厉，而且还要不容翻身。

苏轼在路上，在惠州，一次次得到来自汴梁的消息。他的生命也终将来到这个国家最边缘的南方海岛。确实如那些敌人所设计的，在苏轼终于被赦免后，虽然回到了这个国家，却已经燃尽了生命。

自从仁宗朝开始变法以来，历经多位帝王，也翻覆了几代大臣，最终却让这个国家即将进入非常悲惨的一个时代。

对于宋朝来说，不管它多么惹人怀念，南渡后就没有了如果，自然也没什么希望。即使有过，也在风波亭上消失了。宋孝宗的努力，并没能改变什么。这正如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其实金朝的风云人物，又改变了多少呢？当他们铁马驰骋的时候，可能也没想到，在过去鄙视的敌人城市中，又迎来了自己的命运。

多少开国帝王都翻云覆雨，可无论多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末代帝王的命运。元如此，明如此，清也如此。

所以，无论哪一个王朝，都有如果，却没有希望。

美食比皇帝更永恒，至少人们能记住那些美食背后的故事，也乐意提起。而那些皇帝呢？林林总总的名字，我们又能记住几个？乾隆的故事，是在他自己标榜的十大功绩，万首诗歌，还是那些到处都有的“乾隆爷吃过某某”的美食传说？

当我读《论语》《孟子》的时候，总能看到两位哲人，充满感情和敬意地提起上古的圣贤。而在孔孟的时代，一切都已经非常久远了，即使是最近的名字，也早已变化了山川。并不是还在世的周天子，对他们有什么要求，而是这些久远的历史，并没有渐渐消失。

《诗经》里的一首诗很好，它这样说：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 召伯所茇。

※ 最近发现有些文字，略带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