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的人生
很疲倦,還想再睡一會兒。很難過,想要找個人说话,聽聽安慰。很迷茫,不知道如此辛苦,又為了什麽,一切隱藏在霧漫漫的未來,而未來是不可知的。忽上忽下的情緒,是好是壞的生活,有難以忍受的痛苦,也有破顔而笑的歡樂,人生一場,只有一次,如此狼狈,有時候真是讓人心疼。即使不相識,甚至連面孔聲音,都不可能遇見和聽到,也一樣讓人心疼。
朋友,我正和你一樣,去年的迷惑,今天依然沒有消解。
為了弄懂這一切,我獨自去了冰島,那里沒有大師,我去那里,是因為那里沒有人。
我已無可逃避,因為那里只有我,一個人面對一個人。
除此之外,便只有純淨到看不见盡頭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冰原。
森林肩並肩,積着白色的雪,厚重、晶瑩,反着光。有時候,會在不遠處落下,發出好聽到讓人嘆息的響聲。
走在路上,沒有別人的足跡,只有我自己。
一步一步,踩下一步,就好像和自己對話,每踩一步,都像對自己說:你好嗎?
你好嗎?
你好嗎?
你好嗎?
承認自己的脆弱,是一件艱難的事,特別在荒原之中,因為沒什麽會打擾你向內的注意。痛苦也好,迷茫也罢,大概这就是每個人都有的對未來的憂慮。一天天,我都這樣度過,那是只有沉睡纔可解脫的困難,但在夢中,也會下雪。
我在一個似曾相識的世界里,尋找着一家五金店,因為我家開關壞了。裏面的彈簧沒法回到原位,這讓人焦慮無助。我那一天沒有找到什么,也沒有好的解决辦法。然後,我就醒了。
沒有任何辦法,扁鵲說: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如此,你可以用笑話打發偶爾的無聊,也可以在電影和電視劇中消解近乎通感的生活,但那種反復追問,總是纏繞着自己的感覺,外力无可切割,无力解脱,無法到達。
我像是挑起扁擔,讓兩邊水桶裏的水,灑了一路。
有時左邊高,有時右邊高,有時高高低低,一路都讓人無法安心。
一個痛苦的人去拜求禪師,禪師讓他拿住一個杯子,便向裏面倒滚水。
土味笑話改變了結局,但卻改變不了,手仍會疼痛的真實。
疼了就放手,累了就放手,苦了就放手。
禪師的道理很簡單,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被木棍棒喝。我在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忽然明白這個道理。
有時候,我們以為愛可以拯救每個人,但也有人,堅持認為,只有兩心相通的愛情,才是最好的良藥。我記得上個世紀,曾經在一個國度里,很多人都迷茫起來,在各種自我摧殘中,想要尋求一種解脫。而另一個人如此堅定,不管經歷多少歷史,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歷史中人,都會守候。這個故事不好看,這個人物,也承載了太多象徵意義。可那些迷茫卻是真的,而喜歡這個故事的人,也都是真正經歷了一段人生的人。
老年人和年輕人總會有代溝,其實不是什麽代溝,只是一種人生階段的不同,時間帶來了彼此的陌生。年輕人會變成老人,老人也曾經是年輕人。青春從不吝惜于哪一個人,誰都曾經有過夢想如花的年紀,但每一年的風霜和陽光,改變了我們。
我們度過一年,便不再是這一年的自己。
人生只有一次。這真是鷄湯化的形容,而那些豪言壯語,曾經寫在書裏的故事,都是如此。鷄湯原本就不是錯誤,只是它宣告了結果,卻不告訴我們過程,描繪了美麗,但不告訴我們曾經在黑暗土壤下的隱忍,還有衰老。就像動畫片總會給出一個幸福的結局,可幸福之後又如何呢?
金色池塘旁的人,彷佛要打通時間隧道,從而讓彼此得到告解和安慰。
我們又能怎樣呢?
我還是被安排在遙遠的冰島啊。
但人生真的只有一次,這不用去如何界定,只憑我們每個人的自我認證。
『虽然我已经老了,想漫游
得穿过许多洼地和高坡,
但我还是要找遍她去过的每个角落,
牵着她的手,亲吻她的唇窝,
走过漫长漫长的草地,那里光影斑驳,
我要采摘,直到时光一天天蹉跎,
采摘一只只月亮的银苹果,
采摘一只只太阳的金苹果。』
這是讚美愛情嗎?我卻覺得每一個真心去愛的人,都會在愛着自己。
希望自己有更美好人生的人,也會希望另一個人,有着不遜於自己幸福的人生。不管這個人,是不是陌生,是不是從未相識。但我們還是願意如此相信,不會有人會忘掉那個停留在冰島上的“我”,因為那是一個值得愛的人。
為了:這只有一次的人生,所以——
要努力地去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