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冬
冬天容易讓人感到寒冷,也會更容易滿足,一個人對於溫暖的需要。
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古人誠不我欺。
所以,憂慮一下,也沒什麽不好。心煩意亂,氣的胃疼,還是感覺一切都不對頭……這也沒什麽,本來就是每個人都會有的煩惱。人的煩惱,從來不會少,也不會因為外在的東西,就可以讓它消失。曾經有一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宣傳,說一個某人,有時候會打飛機去巴黎餵鴿子。而另一些人則津津樂道,在珠穆朗瑪峰上參透了玄機,甚至變成了一個廣告明星。但煩惱就真地少了嗎?在我變得像他們一樣有錢之前,恐怕是沒辦法讓誰來聽我的。但當我真地領悟了這些東西后,有沒有錢,可能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孔子小時候很缺錢,婚姻也未必就幸福,兒子、學生,也一個個離開了,有的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想法,有的是為了養家餬口,還有一些則是有了不同於孔子的想法。孔子有過憤怒,有過悲哀,有過思念,有過憂愁……但他也從未改變過自己的想法,十五立志,七十從心所欲,人生的煩惱,伴隨着孔子一生。
我看過聖跡圖,也知道一些神神叨叨,看起來就是胡編亂造的故事。但孔子只是一個人,正如後來孟子說的,堯舜也是一個人,我們也是一個人,既然都是人,自然就可以相通的。孔子並不是神化后的聖人,那種招牌靈位式的待遇,與其說是對孔子的尊崇,倒不如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孔子最艱難的時刻,一定不是他的少年時,但最感到難過,無從擺脫,一定還是那段時光。
你很難想象,一個這樣的少年,是怎麽選擇自立自強,最終成長為一個能夠修身正己的人。
在漸漸動蕩混亂的時代,很多人都希望再次讓世界變回原來的穩定平和,那是這個越發黑暗的世界的光。
這束光,也再書頁之間微微發亮,照亮了我在冬日里的心。
鑿壁偷光、囊螢映雪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但真地理解此中的滋味,恐怕不是我們已經牢記的時間吧?司馬遷在他的文字中,一連串地寫下一個個幽顯發憤的名字,即使可能出現錯誤,也都不顧。因為這一時刻,他不是在記録準確的過去,而是在抒發心頭的現在。
後來李白經過信陵君的故宅,曾經說過,那些顯赫的王侯,生前如此耀武揚威,揮霍浪費,可人生百年幾今日,此時我還在置酒邀飲,那些輝煌的宮殿卻都已化作了塵土,空留下一些名字,任人評說。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坟。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李白也早已消失在唐代的煙雲之中,放眼望去,大好江山,留下的是些什麽呢?一間間王朝的宮殿都消失了,一座座新墳舊墳,還都是或被挖掘,或被埋藏的泥土。杜甫抱病的時候,所見到的山河水,仍能流淌在今日讀他詩的人心中,但還有一些殺戮兵戈的豪傑,卻早已化為朽骨。
我漫步在一輪江月下,水不再清澈,但依舊撞擊着岸邊。
此時,我沒有想起別的,只想到一些戲詞:
舊事無人可共論,只應漂母識王孫。轅門拜首儒衣弊,莫使沾濡有淚痕。
冬天當然會過去,可煩惱怎麽會盡隨流水,想那些慷慨悲歌,或是兒女情長,都因這文字而留下來,而這文字又將長過我的生命,此時所有,未必他時便無,人生大多如此。
是舉杯勸明月共醉,還是擊破唾壺,在這不知彷徨的時間,你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心潮澎湃,不知如何平復,但終歸可以平復。
珠穆朗瑪的真正悟道者,恐怕并沒有下山來。去巴黎餵鴿子,也可能迷失在那混亂的城市里。我們所見的,不一定是真實,而今天心裏的煩惱,又如何能夠被你我所確認。
冬的末尾,仍有一本牡丹亭,慢慢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