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
平靜的路面,泛出白色的光,鋭利,還帶着一點黃色,那是燈光的映照。
兩個男人並肩走過,沿着橋,向着東方去了。
很多車都停在路邊,擋住了人行道,他們只好繞到主道,小心翼翼,用腳試探着,像走又像滑地經過那片冰。
雨夾雪過後,七八級的大風,逐漸轉成九級、十級,清晨的光還遮蔽在層雲之後,只有熹微的顔色,提醒我們太陽就要完全升起。
河水沒有解凍,畢竟快驚蟄了,不管這股冷空氣來得多麽匆忙傲慢,也要退讓給春天。
寫到這裏,我又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
仍然是昨晚的樣子,并沒有因為過了一次夢鄉,便有所改變。
誰不想快樂呢?但快樂是什麽?依靠那些咒語,能夠改變嗎?怎麽可能,我們可以依靠水來對付飢餓,但飢餓本身不會消失,因為水和胃都很誠實。快樂簡單,但不快樂就是不快樂,無論我們因為什麽,若是不快樂,那就只能皺起眉頭,翻來覆去,睡到頭疼起來,也改變不了。
呼——
吐出一口氣,晨風清冽寒冷,吹在身上,讓人打了個激靈。
山那邊的地平綫上,一開始洇出艶紅的色彩,雖然還隔着雲霧,但太陽的光芒是擋不住的。
遠方成排的燈光,似乎在風中抖動,一列載滿上班客的列車駛過,車廂燈火通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旅途,即使坐在家中,也不能逃脫自己的責任。
這是莊子的可愛之處,也是他不可及的地方。
他的生命廣闊而自在,我常常隔着文字,看到他站在彼岸,高冠崔嵬,猶如三閭大夫的行吟,卻沒有那麽憂愁。也看到他與友人在水邊徜徉,可以辯,也可以不辯,一切猶如風中的風,他稱為天籟。
我想,讀到這裏的人不多,而明白我心裏感受的人也不會太多。
因為同在此處,卻未必相知,同樣看到那個身影,卻不一定要在同一處。
世界太大,可以容得下足夠的人,只是我們喜歡停留,而不喜歡遠行,希望安定,而不希望飄零。
我有一個朋友,喜歡旅行,這些年總能看到她的足跡遍佈各處,由近及遠,她一步步走到那些我聽過和沒聽過的地方。如今,聽不到她太多消息了。也許她還在填補着一塊塊自己心中的地圖空白,也許她已為了什麽,停留在哪個港口,也可能她只是做着自己。
我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像你在夜空中尋找一顆星星,卻怎麽也找不到,城市太亮,而夜空太暗,我們的心又太浮躁。
這是我一次次回到那些夢的原因,也是我和快樂約定的方式。
快樂並不如空氣一般輕,有時候,氣球可以一路飛翔,但我們的心願意待的地方,在大地,在那可以堅實行走的地方。
路面結冰后,能夠小心翼翼走的人,不會是有什麽特別原因,對吧,誰不想繼續待在家裏呢?
不快樂的時候,還可以堅持下去的,也不是有什麽特別原因,只是她見識過快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