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路
每個人都有一條路,只要你還肯走。
不過,路很難選擇,也無法選擇。你能選擇命運嗎?還是說,你掌握了一切未來。樂觀論者有自己的信念,可這個世界并沒有被他們填滿,所以,我很擔心你也是一個悲觀者。
可悲觀者也一樣創造了這個世界,就像內向外向的區分,雖然並不符合實際,可我們依然接受了,並且認為不管如何,每個不同的人,都在選擇一條路,然後給了後來者更多不同可能。在夏天的早上,悄然出門,然後走在路上,便讓人容易陷入回憶。而能夠下定決心,忽然買了一張車票,登上旅程,只為了看看那條回憶裏的路,也是一種需要時間考驗的決定。
你也明白,對於每個人,有着不同的考驗。就算早已下了決定,但人心猶如云,此時吹散,不代表之後便沒有聚集,捲動的時間。
我站在山邊,路依然那麽窄小,並不是什麽有意建造的路,人們踩啊踩,走啊走,於是就讓這條路出現了。
兩邊野草長了半尺高,而鐵軌已經有了銹跡,這條支綫很快就會拆去了,旁邊那些三四層的舊樓也會消失。遠處那座小山丘,依然有着熟悉的影子,可上面建造的那座現代寺廟,也一樣不在記憶之中。
沒有什麽是為了誰,一直等待的。我想:「確實。」
隨意走着,可以偶然見到三三兩兩的人,沒有很多少男少女,排着隊,去有意踩那高凸的臺階,也不會再有誰,忽然陷入破瓦,然後掉到旁邊人的偏房內,惹得一場好打。
蜻蜓依然滿天飛舞,如果用力看,還是能分辨那些紅色的絨毛。
坑窪處的積水,倒映出一片明鏡似的藍天,天更亮,水更暗,可一樣明淨,一樣透着清澈。
「我大概許久不曾見過這種清澈積水了。」
蹲在水坑邊,上面有那種奇特的蟲子,長腿細身,可以在水面上跑,也有一些孑孓樣的小蟲子。如今我早已無心去捉它們了,更何況,捉它們又做什麽呢?我的生命,已經不需要這樣的快樂,我的快樂也不需依賴其他生命的犧牲。
時間有時會變慢,那是因為我們自己的內心。時間依然公平,可我們自己卻不再公平了,有了私心。有時候,希望它慢下來,有時候,又希望它快一些,再快一些。
我站起來,繼續走,回頭看看,一切沒變,往前看,也一樣有着歲月慢慢積累的陳舊,無論氣味,還是顔色。我熟悉它們,卻也有一點陌生,但總還是安心的。我能夠輕易分辨,那些隱入野草的小路,也可以預見到那些拐彎處,就可以見到的紅緑燈,還有那些跑着汽車的公路。
人生的暗喻,往往會用路作為對比,但這種事情,做一次就可以了,不需要每次都去提醒。
寫下來的一切,就算可以寫一部長篇小說,那條路仍然只是簡化過的,而我們買票走上千里,終於見到的,永遠都那麽豐富,遠比我們記憶更加多樣。我曾經看過一本漫畫,那就是寫一個要測量道路的人。在歷史上,這樣的人並不少,那時候最快的工具,也只是畜力的車輛,更多人選擇的,唯有自己的雙腳。但這樣的雙腳,仍然可以讓我們走遍世界每個角落,而且不會有什麽趕路的倉促。
Dear Marie,And if you’re further up the road can you show me what I still can’t see.
這首歌,大概不會有太多人聽,畢竟這個時代,需要的是算法,而那些不想被捲入其中的人,總要努力去尋找一些可以讓人停足,靜靜欣賞的美。我知道,但我不說;可我也知道,即使我不說,總有一些人有着和我一樣的想法,但我也一樣看不出,正如我所努力做的那樣。
路,有了出發的念頭,纔會出現。不必那麽矯情地寫,但也可以理解,路會出現,只是不一定如我們所願。即使,我們的雙腳都沒有出發,但我們的思想,早已離家出走。在我們的身體到達之前,我們在夢中早已去過千遍萬遍。而這種夢中的旅程,讓我有些不想出發了。因為我明白,記憶和現實總會有差距。但我還是站在了記憶的現實邊緣,然後就又走在了這條過去的小路上。
好嗎?不好嗎?
這些疑問,不必站在路上,纔會提問給自己。
有些民族的意象,是被文學創造出來,或者被藝術影響的。
我不必替它們辯護,更不用為此聲辯,生命的自然成長,就和路的變化一樣,無需誰來爭論。
爭論也是徒然。最吊詭的,就是你發現自己的爭論,無非是現在和未來的不同。所以,我的朋友,保持敬畏,但不必焦急。你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誰也不能改變。我們承受痛苦的時候,能安慰嗎?我們享受快樂的時候,能慶祝嗎?
雪落下的時候,就會讓這裏再發生變化,一切就會顯得新鮮起來。那些陳舊的都被覆蓋,而荒涼的,也有了更純美的顔色。雪白一片,高高低低,都那麽統一,又複雜。你可以走在上面,做第一個。也可以等待着其他人踏出腳印,然後跟着走。都好。都好。反正這就是下雪的冬日。
自行車,這時候是不好騎的,特別是不小心壓到一些凸起的冰轍上,突然變向的輪子,會讓你左搖右擺,也許就摔倒了——但這也沒關係,因為雪化成的冰讓我們摔倒,但雪積下的厚實承受,也讓我們不會覺得很疼。
繼續推一下,跨上去,騎起來,我們也匯入了前面的車子。
我看着那遠去的背影,有些恍惚,然後明白那只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回憶。
在城門外的井邊,長著一棵菩提樹。在它的綠蔭之下,我做過美夢無數。
在它的樹皮上面,我刻下許多情詩,不管憂愁和歡喜,我總要常去那裏。
我又在今天深夜,必須從樹邊走過,盡管是黑暗一片,可我仍閉緊雙目。
它的樹枝颯颯響,好像是喚我走近:朋友,到我這兒來,你可以獲得安靜!
正碰到寒冷的風,迎著我的臉直吹,吹落了我的帽子,我頭也沒有掉回。
現在我離開那裏,已過了好多時辰,我依舊聽到樹聲,那裏能獲得安靜!(繆勒)
是的,我們能夠得到安靜的路,往往並不那麽寬闊通達,但也不是陰慘慘,總下着雪和霾,一切過去後,都能讓人慢慢體會到那種美。美不是快樂,無法讓我們很快接受。但有時候,我也想對未來的自己說,做一個光明的人,會讓自己回顧那些走過的路時,覺得像走在一條能夠再次回來的路,會獲得安靜,會理解那些憤怒和自卑,也可以在清晨時,呼吸到一種自由自在的風。
一呼一吸,是的,一呼一吸,平靜,閒適,不驕不躁,坦坦蕩蕩。
別在意,這不是比喻,我就是在說一條路。實實在在,能夠安然踏上去,通過那份腳底傳來的觸覺,一次次覺得輕快而堅實,一步步走在我們自己的未來時光。剩下的不多,但也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