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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草木秋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秋風秋雨,想起一個傳說。

當年一位僧人站在南方的山上,扔出一根禪杖,便在深淵之上,踏杖而過。

這是三茅君神話所在處的故事。一是僧人,一是道士,僧道都徜徉在這片山水之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興廢,轉眼便是一抹煙雲和柳堤外的鶯鳴。

三茅君卻又是從北方而來。

當一切崩塌後,人們只能四處流離,南方是下一個該去的地方,那裏大概除了不適應的氣候,剩下的都是可以活下去的什麽吧?

當僑州一一建起,原來這裏也沒有什麽桃花源,宋齊梁陳,反反復復,人心如刀戈,鉤吻一樣鋒銳。

秋風秋雨,想起幾個人。

他們留下的唯有幾封信,這是一個還需要將信寫到紙上的時候,而上一位讓人記得的人,則是一位不知名姓的婦人,她尊敬地接待使者,那裏面是如此寫的:

上言長相思,下言加餐飯。

如今想來,還可以被留下的信,又該如何呢?

秦丘中是有的,那幾卷竹簡,除了一些錢財法律上的內容,便是這封不知為何留下來的信了。而我們並不清楚,這信的主人,到底又如何了。這是秋風秋雨的時節,還是不要多去想這些為好。退之先生勸解朋友,要無入而不自得,要樂天知命,要心閑於中,則萬事不縈,可以再這不同風土的異域,更輕松地等下去。他說,山下的生活是自己該停留的,便問他的友人,是否也願意共同結廬其下。

心事是相違背的啊,他和他的友人,都不曾再回到那片山林。

而這時我就想到了另一位天才式的人物,無病無災的祈願,該是多少病,多少災的經歷,才讓人如此幼稚感慨呢?他又何嘗不向往過自己的峨眉山月,又何曾不想象過一脈水流,是在那峽石之間流出。

兩人都到了南海,海雨天風,等到他們回還的時候,一切早已變化太多。

唐朝終究沒有中興,而一場風流裏的北宋,也被風雨吹打而去。

人世間,總是如此,即使再聰明,你又能如何?

秋風秋雨,寫下幾個字,卻知道自己是沒天分的。

人到了了解自己的時候,還是肯繼續前行的,與其說是相信勤能補拙,不如說是了解自己的時候,卻還未必接受了自己。

誰不曾有過狂妄的想法呢?但這世界不是一本自己為主角的小說,更何況便是主角,這小說便一定是通俗的嗎?

風風雨雨,陰晴圓缺,一切都有它自己運行的道理。

我們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輩子都不接受,還是一秒鐘就已明了,相差似乎很遠,但對於真正的時間來說,這都太過渺小。人生的意義,原本就沒有什麽意義,但這種無意義,也就是它的意義。

從解讀的角度來說,所有的哲學家都是對的,自以為是和懷疑一切,難道有一個是錯的嗎?

屠格涅夫說哈姆雷特不愛任何人,也不愛他自己,因為他及敏銳,又沒有行動力。屠格涅夫也說,堂吉訶德受嘲笑的外表,以及那些看似愚蠢滑稽的行為,都掩蓋不了他那份相信一切的執著,理想主義雖然讓人嘲笑,但理想主義者並沒有什麽可笑的。

這是從一個時代的門口,向內張望時,所見到的一片景象。

卡夫卡曾經讓某人去往一個城堡,這個故事要比屠格涅夫的故事,更加符合想象。

與其說人生在於一個個體——無論是哈姆雷特,還是堂吉訶德——其實更不如說人生是一個城堡。

秋風秋雨,總有停歇的時候。

此時天色透出亮底,雲霧消散,陽光漸漸來到世界。

自然,天氣依然寒冷,可這裏畢竟不是冰凍的北方,而是曾經成為一些人避難所的南方。

南方知道這些人,正如知道這從來未停過的秋風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