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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遠方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一、一個姑娘

在你從未抵達的地方,傳過來消息,不知是諾亞的一隻鴿子,還是我們所知的光和電。

那還是她的故鄉,當她從自己的遠方回來,就到家了。

她是一個清秀恬和的人,有一對小小的虎牙,笑起來很溫暖,沒有一絲鋒鋭。

走在山野間,依然有人群,她並非是在與世獨立,她只是回家。

二、煩惱

當有一天,你忽然聽說她的近況,才明白信件里的那些故事,只是一個人生命中的部分。

她說:「很好啊。」

這就像是那次對話,你問:這裏有老虎嗎?這裏有黑熊嗎?

她會領你去看那竪在路邊的標誌,上面畫着一頭熊,露出牙;還有一隻老虎,蹲踞在另一塊牌子上。

「雖然如此,反正我沒看過,要不我怎麽會在這裏領你看。」

很好的很好,都是生活中的浪花,我們每個人展現給對方的,往往只是一些高潮低潮的鏡頭。真正的生活是河流,無論美的丑的,都是靜靜漂浮,一路向着遠方而去。她的生活是這樣,我的生活又何曾不是這樣。

三、每個人的一件小事

我看過很多人寫的文章,也看過這很多文章中的一件小事。用這四個字作題目的作品,總是充滿了道理。我不是說這些道理有問題,只是總覺得,人大概是不喜歡別人總來教訓自己。

人嚮往自由,也害怕自由,當我們離開了陌生的城市,終於回到了故鄉,大概就是得到了這種被神祝福的自由。

她也有自己的小事。我喜歡聽,她也願意講給我聽。只是我沒有什麽如花的妙筆,寫不出伊利亞那樣的精妙俏皮。但故事還是相似的,正如你和我的每個人,或許都曾有過吧。

那是兒時的記憶,也許四五歲,也許六七歲,反正還沒長大到足以應付生活種種的考驗。

她將父母給的學費悄悄扣下一小部分,不多,但已經夠買什麽了。現在的她早忘記是為了買什麽,但卻還記得那種迫切。也許只是因為身邊小夥伴早就有過了吧。

那天,老師讓把多交的學費,帶回去,她就偷偷藏起了一張紙幣。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竟然猶豫了兩天都沒有花出去。不是她失去了對那件東西的興趣,也不是夥伴們不再炫耀,真正讓她猶豫不決的,正是伊利亞講述的那種不明的情緒。也許時過境遷以後,可以說是一種道德感,但對於當時的孩子來說,我想,她是根本不會有這種概念的,她只是感到一種極度的擔心、害怕、無原由的不知所措。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阻止了她奔向自己早就渴望的貨架前,拿到自己早就渴望的什麽。

這樣又過了一天,她終於忍不住,將一切都告訴了父母。

我們都明白,父母會有什麽反應,總之這件事沒那麽重要——除了對她。

也正是那一天,當她說出所有真相的時候,她體會到了一種快樂,正是這種快樂比之前那些混雜的焦慮,更明白地向她表明了這種焦慮從何而來,又是什麽。

她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能深深體會到她的心思,雖然她不曾說,但我明白,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樣的快樂。自然,正如伊利亞筆下那個出納,這種快樂只是屬於她,包括表揚她的父母,也無法明白,對於這個女孩,這樣的選擇究竟帶給她什麽東西。

四、每當風雨變幻

她坐着小火車行使在自己的故鄉,她身邊坐着的都是遠方的遊客,還有乘飛機跨過大洋而來的。

每個人都驚奇於她故鄉的這片天地,她也一樣驚奇,因為對於這塊土地,她也從未真正以一個遊客的身份來看看。她熟悉這裏的景色,也熟悉這裏的天空,更熟悉這山邊的氣息,泉水流淌的淙淙聲響,可她今日終究還是如一個遊客。

也許真是如此吧——

每個人的故鄉都是另一些人的遠方,每個人夢中的遠方,只是又一些人的故鄉。

天堂是不是存在于地獄,地獄又是不是存在於天堂?

當她寫來近幾日最後一封信,我如此想着。

也明白她說的生活,並不能被我所完全理解。因為她的故鄉正是我的遠方。

在信的最後,她這樣寫:

「每當月光從最高的樹梢上灑落,每當鳥兒的聲音,在夜空叫響,我就想:你是我唯一的信仰,可以讓我如此從容……無論是惶恐,還是焦慮,一切的情緒都像是冬天裏就應該落下的雪,很冷,手像紅蘿蔔一樣,可冬天就該是這樣……火已經在燃燒,但它不急不躁,就像我現在的生活,有一點點波瀾,有一點點漣漪,有一點點起伏,有一點點濺起的水花……可這一切終究都會過去。你的遠方現在很好,而我的遠方,又是你的故鄉。」

五、尾聲

總有一種憐憫會出現,就像你的遠方,是另一個人的故鄉。

我何曾沒有這樣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