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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交響曲的憂愁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我知道,泉水流淌而過,不遠的地方會有一隻鹿,就是那種最乾淨最純美最精神的生靈,它低下頭,喝這清澈的水。我也知道,泉水慢慢流下去,若是一直沒有補充,終究會乾涸,會消失。若是有了其他河流,就會一直流淌,直到進入海洋。但這種混合也讓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混濁,變得有了各種顔色,更多的活物會出沒其中,會有殺戮,會有搏鬥,會有人類想讓水改道,會有沿途的泥沙跟着一起奔騰,會有怒吼,會有回環,會有在石頭上的粉碎,也有峭壁下忽然跌落出的白色瀑布。我知道這一切,但無能為力,所以就一日一日,變得更加憂愁。

書云:憂傷肺,氣閉塞而不行。又云:遇事而憂不止,遂成肺勞,胸膈逆滿,氣從胸達背,隱痛不己。憂愁不解則傷意,恍惚不寧,四肢不耐。當食而憂,神為之驚,寐不安。

你看,我無需有什麽太多尋覓,輕易就能發現這樣的解釋。

憂愁傷人,這本是一種不明不白的選擇。

你以為能在我這裏得到回答,我卻知道,這些只是一種自然地傾吐。就像瓶中水,一滴一滴積滿,便佔據了我們此時的心。倒光別人的瓶子,能讓自己瓶中的水,回復到空的最初嗎?這是多麽可笑的比喻,但我竟然連這樣的可笑,也有了一種憂愁。

我也明白,世上有人比我更痛苦,卻仍願意與憂愁結為終身的摯友。

可我的憂愁死去了,也像一切有生命的事物一樣,只留下我獨自在世上沉思。……只是在睡夢中,我才聽到一個憐憫的聲音:「看啊,這里躺著的人,他的憂愁已經死去。」

但他的憂思并沒有就此結束,即使他的願望如此。

當痛苦轉化為一種習慣,那這片空虛,也就有了它的主人。我們不可能希望自己的生活,被誰作主,但既然習慣了,或許也就有了某種熟悉和牽掛。若是沒有身體裏的某種神秘聯繫,我們每天的運動,都會讓我們的骨頭和血肉,疼痛無比。什麽時候,你也習慣了這種痛苦呢?你滿心尋找那解脫痛苦憂愁的良方,最後卻忘記了,自己早已在習慣中,慢慢消減了憂愁所帶來的痛苦程度。

憂愁的雪下起來,我們便無法拂去,但若是毫無阻擋,遲早會與這冰冷的天地,合在一起。我們拂了還滿,拂了還滿,這一生的苦樂,便沒有把我們掩蓋埋沒。

彼得想起耶穌所說的話: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他就出去痛哭。

修行是孤獨的,也是痛苦的,但這種痛苦比憂愁帶來的苦要小。

我們不必被神的教法所捆縛,也不必一定跪拜什麽。這種選擇,並不是來自於外在的一切,正如有人說人類創造神靈一樣,人的需求,一定會創造一個天地。

堅強的人,可以成為自己的神靈。但謙卑的人,則在信仰裏求得一種彼此的和解。

人無法選擇外力的來去,唯有在四季之中,慢慢找到自己該行的事,讓世界成為彼此能夠看見,卻並不阻礙的雙方,我和世界,正如世界和我。而這種時候,也許就是我們重新想起,那些被遺忘之事的時候。

我滿心憂懼,幾乎無法承受。

我於是要擺脫這憂懼,繼續承受。

但這是難以承受的,無論怎樣設想,最終卻越壓越重,而生命也會如同泉水一樣枯竭。

親愛的兄弟阿,不要效法惡,只要效法善。行善的屬乎神;行惡的未曾見過神。

你看,我引用了關於神的佈道書,但我還沒有深信。

我喜歡那些關於善的說法,但我不認為善只存在于唯一之中。

其實沒有解答,也沒有良方,唉,嘆息隨着西風而捲過荒野,有人看到了神,有人只熟悉了虛空。也許只有等到生命終結的一天,我們才能發現,即使最難忍受的事情,也一樣可以隨着時間而過,即使是無法解脫的憂愁,滿心的憂懼,最終依然是這樣過去了。

我們可以記住,但時間過去了。

第一交響曲,慢慢地演奏,因為那個寫它的人,還在他的痛苦和快樂之中。

我們以為這樣的痛苦,讓他變得更加英雄,但誰又能料到,交響曲從一寫到了九,生命從奮發到了垂暮之年。

當一切都無法被聽見,在一片安靜之中,那千百萬人願意高聲合唱的歌,在地球的每個角落響起。

歡樂女神啊,歡樂女神。

即使你也無法徹底擊敗憂愁的困擾。

但生命之中,依然存在過這樣的光輝:

勇敢無畏,愛己愛人,沉默忍受,開闊心胸。

在這美麗大地上
普世眾生共歡樂;
一切人們不論善惡
都蒙自然賜恩澤。
它給我們愛情美酒,
同生共死好朋友;
它讓眾生共享歡樂
天使也高聲同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