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文集

好好的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當你到異國旅行,在充滿神秘的腔調里,偶然走進一家小藝術館。

注意!這里說的是偶然。你不知道這家藝術館展示什么,自然也不會懂得里面懸掛的各種招牌告示,你只是知道那位懶洋洋,猶帶風韻的阿姨,并不售票,只是向她后方指去。于是,你就邁步進去,入鄉隨俗,我猜哪一個地方,都會有這樣的一句話。你的旅行,原本就無所事事,也就無所謂這個鐘頭做什么,下個鐘頭又要做什么。

你走進去,眼神好像剛早起時打的呵欠,不那么精神,但還夠得上有力。

不是雕塑,也不是古董,自然也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小擺件,這家藝術館中規中矩地懸掛著各種油畫。

這句話說得不大準確,也許不是「各種」,而只是一種藝術的無數個變種。

很顯然,每一幅畫作都沒有我們熟悉的藝術形體,更不會有哪一個是一目了然的主題,你可以看到不同的色彩,而不是不同的人物、動物或者風景。

那么,這是一個小小的現代藝術博物館。

當我們什么也不知道的時候,不妨就說這是現代、後現代、超現實……的藝術。當每個人都能胡侃上一陣的時候,我卻寧肯知道畢加索不曾生活在我們這個小小的星球。

范戴克、梵高、倫勃朗、夏爾丹、烏切洛、維羅內塞、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代爾夫特、委拉斯開茲、弗拉·安杰利克、貝利尼……

事實上,我對上面的名字可以稱作毫無所知,或者說,我知道一兩只向日葵,還是幾個人圍在桌前吃土豆,就能說明,我很懂藝術嗎?

你大概也是如此。老朋友,在這異國的藝術館,就讓我們一起先看看,然后不發一聲地走出去,比較好。

讓人比較開心的是,我們都是不會這一國家語言的外國人。于是,我們就會像一個高規嚴肅的啞人,即使不說一句話,也可以讓人心滿意足。

是的,我看不出這幾筆紅色的線條和那一道彎曲的藍色,會有什么寓意,事實上,我已經弄混了,這里是不是已經走過一次。毫無疑問,對于任何一家藝術館,都應該設置更多一些的長椅,若是能厚實一些,舒服一些,就更能表現出主人的好客情懷了。

我不應該抱怨,正如你,從不曾對此表示不滿。

當你覺得周圍無聊的時候,你不會大吵大鬧,更不會因為上司的不如意,或是同事的小心眼,而感到一絲絲疲憊。自然,你是一個普通的普通人,不會既平凡也偉大,更不會謙虛地告訴對面的人:我其實只是一個普通人。

不!你很清楚,自己的獨特價值,所以你很珍惜自己的平靜時光。

所以,當你覺得不對的時候,就會來一次小小的旅游。在異國,你彷佛是在游蕩,其實你就是在游蕩。這話說得很無聊,可這就是生活的本來面目。

因為你發現了,只要你短暫脫離開你的小圈子,無論生活,還是工作,很快就會再次看到人們的放松表情。無需證明這句話,因為說都可以嘗試一下,每日相互折磨的彼此,在重新看到的那一刻,即使再鐵石心腸,心懷惡毒,王后還是會擁抱一下可憐的白雪公主。

自然,你懂得唯有七個小矮人,才是自己的朋友。但這世界,朋友總是很少的,唯有很少,才稱得上朋友,不是嗎?

所以,你會選擇越過重洋,不留下什么悲歡的邂逅,也不會有什么異國情調的謀殺。東方快車、尼羅河,還是金字塔,你都不會去。你只會去一個個小島,或是那些更加安靜的山谷下小鎮。你無法炫耀,即使走過大半個地球,卻從未到過什么人所盡知的景點。

「那么,你到底去了哪兒?」

「某某某某,某某某,還有某的某某某……」你回答。

「那么,這是哪兒?」你看,這種直言不諱的回答,往往不會經常出現,但一旦出現也不要怕,你只要說:

「教皇公國的愛達芙尼亞。」對話也就可以結束了。因為你既沒有照片可以分享,也沒有任何伴手禮可以證明,甚至就連你的個人主頁上,也不會產生任何相關文字。甚至你還可以和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一樣,復興或創造幾個新詞,來讓懷疑者得到滿足。

華生必須有福爾摩斯,才可以充滿信心地寫下一個又一個故事。

所以,該大方的時候,不要吝嗇。我的老朋友。

這充滿灰暗色的長廊,就是通向藝術館的出口了,那個指示牌不就是這么寫著嗎?

「你以為是自己人生的導演,無論悲劇,還是喜劇,你都認為自己在操控這出杰出的戲劇——但很顯然,盡管你始終跟隨,卻不是主角。燈光師一樣如此。」(學舌桑貝的一段話)

那位仍然懶洋洋的女士,有著金色的頭發,還有碧藍色的眼睛,我很抱歉沒有給她取一個名字。但我想,若是她發覺了我的舉動,恐怕也不會希望,與我有什么聯系,更不會希望自己被安上什么名字。

讓她繼續朝我們揮手吧!

感謝她曾邀請我進入這家小小的藝術館,盡管什么也不懂,但這段注定逝去的時光,仍然有它可愛的價值。

天空的云很可愛,正如它所遮蔽的陽光,一樣可愛。我們不分彼此,也不分高低。更不會因為我在異國,而你在家中,有什么變化,有什么沖突。這是一次異國的旅行,也是一次故鄉的旅行。

你踏上了你的異國之旅,而這讓你放松,毫無疑問,這已足夠。

所有人都勸你做的事,即使再好,只要不是你所甘愿——

那也聽聽吧。

老朋友,聽聽總沒錯,我們一天天長大,重要慢慢學好接受,自己心中多了一個聲音。

你不是在每一天,都和她對話嗎?

「是這樣,是這樣。」

「我想不是。也許這樣做更好。」

「難道不是這樣,你看,那個人的表情,那個人的舉止,那個人的說話腔調。」

「難道不是你在說嗎?更何況,做自己才是對的。」

「我胸無大志,我自甘墮落,好嗎?」

……

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幸災樂禍的時候,看到一個陌生人,可恥地摔倒,除了鼻青臉腫,似乎也沒什么大恙,于是我們能夠不出聲的話,就不出聲地哈哈大笑。

唉,承認這一點,并沒有什么不好。就像,我們開頭走進一家異國的藝術館,你不會拒絕你心里的那些現代藝術。

我們可以不懂,也可以不去承認這種不懂帶來的羞恥,甚至還可以因為這種情緒,而讓自己發出笑聲。

但在最後,我們總會跪倒在心里的神靈面前,小心翼翼祈禱,只為得到答案:

主啊,我這樣偷著樂,也許是好的,因為你懲罰一個人總有原因,但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會因為這個,而懲罰我?(桑貝的話^_^)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偏偏要離開家鄉的原因。

好好的,行嗎?我的老朋友,如果不能,也請你發出點聲響,這樣我也好繼續安心忙自己的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