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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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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多么奇怪、多么令人吃惊的造物呀!他有力量去死,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拒绝甜饼和冰糖。如果有一只手抚摩你的头,拍你的肩膀,那手就成了无敌的手,你再也无力把它推开。

Как странно, удивительно устроен человек! Он нашел в себе силу отказаться от жизни, и вдруг тяжело отказаться от пряников и леденцов.Попробуй отбрось всесильную руку, которая гладит тебя по голове, похлопывает по плечу.(В. С. 格罗斯曼《生活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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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了一種生活,也就是選擇了一種人生。堅持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往往像種子埋藏在黑暗土壤之下,除非死去,就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慢慢伸展,長出枝條,開出花朵,結出果子,然後得到一種想象與真實的重合驗證。

每天讀點書,或是每天喝點酒,再不就是每天擁抱、唱歌、放縱,做愛……這都是一種人生。只不過,我們不會說,而只是做。於是,很多時候,身邊的人遠比我們自己更瞭解我們,這正像我們對身邊人的瞭解一樣,彼此熟悉,但有不同選擇。

普魯斯特說過,習慣來自於慢慢養成,但習慣確立以後,就不再需要刻意的訓練,它會變成一個獨立於我們之外的強大之物,再也無法與我們自己分離。而追溯最初,正如滔滔入海的江河,那最開始的一眼泉水,不過小小的積水潭眼,既不雄偉,也不永恆。興趣來自於性格,性格來自於人生,而人生的存在,正因為我們自己,能夠選擇。

有人在哲學中極力主張個人的無選擇。這自然是人生的一種真理。但真理本身並非確定于某個具體的正負判斷上,真理所能夠成為真實的原因,在於真理的容納性遠大於它被用來定義的一切。

我們可以在一個無窮大的圓里,劃出自己能夠確定的那部分,但卻永遠不可能憑藉自己的經驗,來判斷這個圓,將會有怎樣的界限,更不可能按照這樣的標準,來評判其他人的對錯。

這也是為什麽,每個人的興趣都不同。對於一個自由寬鬆的社會,興趣將會多種多樣,真實、無窮而帶着一點秘密。

孩子們從不肯在不喜歡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寶貝,那些小小而不值錢的收藏,往往是個人最大的寶藏。它們被好好放在自己的角落,也許大人們知道,但它們從來不能看見。好像是那阿拉丁的洞穴,除了這個叫阿拉丁的人,誰也不要走進去。

「人生太短,普魯斯特太長。」這是七十五歲的法郎士,在看到《追尋逝去的時光》第二卷時,如此說的。我對這個故事所知甚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七十五歲時,如何生活,如何閲讀。毫無疑問,他還好端端地繼續活下去了,無論是五年,還是五天,他既然生活着,就依然要按照自己的習慣,繼續下去。

我不認為一個書商家庭出身,又熱愛寫作的人,會不去看書。

這正是一個人興趣所致的結果。我們不是不吃飯,只是我們在吃,我們自己所選擇的食物而已。我們也不是不看書,看書也無需考慮長短,只是我們今天不想讀普魯斯特。

我們的人生,有着自己的面孔,即使我們所謂見過她,但卻一直能夠感覺到她的存在。面孔秀麗,呼吸溫和,眼神深邃,動作輕柔,意志堅定,熱愛着她所熱愛的生活。

除了我的,誰也不愛。

「我回憶的源泉,最心愛的戀人,
你是我的全部歡愉!我對你充滿感激!
……
我知道怎樣把幸福時刻喚醒,
重見往日的歲月在你膝間隱現。」(《陽臺》)

也許這就是我所想說的。但我無法全部告訴你,因為你的生活,我很熟悉,卻無法代你言說。或者,我可以代你言說,卻永遠不可能替你生活。去挖掘自己內心的快樂,跟着她輕柔堅定的腳步,你無需費力,也不必擔心,儘管保守自己的秘密,就那麽一直快樂下去。你感到快樂的,便是你最大的正義。

生命很短,親愛的,但我們知道,有什麽會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