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懶散
毫無疑問,早有人輕易發現懶散的可貴,並且十分肯定地告訴我們,這世界之所以搞成今天這樣,完全是那些整日忙忙碌碌,卻不知道忙些什麽的人,無意識弄出來的。
懶散的人,則更關注自己,而非是整天去猜測別人的看法,進而非要讓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辦事。
「你要那樣,他要那樣,哎哎,你怎麽回事兒?要這麽做才行啊。」
我想,在你生活中,總能聽見這種類似的聲音,吵來吵去的吧。
正如草原上燃起的大火,轉眼間就到了跟前。忙人們既把自己搞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要狠狠地指使那些懶人,跟着一起忙。可最終得到的結果,又是誰的功勞呢?若不是老天爺忽然停下了風頭,什麽也沒用。無論是提前清空火場,還是一起將水運過來打濕自己和地面,統統徒勞。
當一場大火足以無視人類的時候,忙人們的忙碌,只能增添人的痛苦。因為老天的痛苦是公平的,而人所創造出來的,則既多餘又不公。
雖然這往往被寫入那些幽默作家的文字中,但其中道理,卻始終存在于生活之中。
正如有些人所爭議的那樣,到底我們該不該去改變。
老子就描述過一個鷄犬不相聞,小國寡民的理想境界。而這種回到原始,回歸自然的念頭,並不停留在那個古老的年代。恰恰相反,總有一個接一個的現代人,要從文明世界離開,去尋找那些傳說中的隱士。
隱士並非高人,更不會什麽法術,至於什麽終南捷徑,還是燒丹煉藥,更非所能。他們其實是一群逃世又逃人的遁去者。世界放在眼前,也不會增添什麽,反而更加困惱。所以,他們要趕快避開,獨來獨往。
但他們也不是流浪者,或是邋里邋遢的波西米亞風格,他們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士為知己者死,女為知己者容,可他們并沒有什麽對象,這只是因為自己覺得舒服。
他們做不到在人世間修煉,也不會認為缺少菩薩戒,就沒有辦法解脫。即使像大乘佛法那樣,自己只是個自私自利的阿羅漢,似乎也沒有礙到什麽人。如果天空真掉下來,他們可以和大家一起死,但當天空還好好的,他們也不會非要在高個子的世界裏,去有意做些什麽補天的事兒。
我喜歡這樣的人。所以,只能遠遠的看着,卻不會走近。因為他們需要說話,卻不需要同情,需要距離,也不需要無謂的打擾。
他們確實懶散,算不上一個標準的奴隸,或者電池。但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沒有害人的心,也不會讓自己像一個善人。
日人鈴木鼓村曾說,聽見琴的自鳴聲音,便直感到死之降臨。
隱士們彷佛是那樣自鳴的琴,一旦不再需要他人彈撥,便從這個塵世里死去,而又在另一個世界中重生。其實,任何關於人生的道理,包括宗教,都只是將人們看待世界的眼光看法,做了一次轉變。身外萬物並無不同,但因為我們自己的改變,一切也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我們的解釋改變了世界,而這改變的世界,也就最終改變了我們。
隱士,走入了自己的天地,一間草屋,卻屬於自己。
懶散,還是怎樣,反正那是一個人的選擇。難道我們可以因為奴隸不肯更努力幹活,就去指責他的道德有問題嗎?正義是非,很多時候,都來自忙人們的喧囂聲中,於是綫頭越扯越亂,只能讓懶散的人,一劍劈開,從此清靜下來。
其實我對忙人并沒什麽過多的意見,恰恰相反,在很多時候,我都很是敬畏其人。這樣說來,大概真正讓人覺得討厭的,反而是那些明明內心火熱,卻又故意懶散;或者內心懶散,卻偏偏做出無比忙碌樣子的虛僞者吧。
人在時間中的可憐屬性,決定了我們只能去保留某個人一個階段里的印象,而這片面孤立的印象,也就決定了某個人的定義。在都市裏,我們短暫分別,也許就是一生。那些你曾經以為很容易再見的同事、朋友,想一想,你在餘生里還會再見嗎?即使我們都在一座城市,即使我們發黃的筆記本上還有他們的號碼,即使我們可能還約好明年春天再去看看櫻花……但櫻花落了,我們卻也早沒有了重聚的動力。
所以我不會輕易去評判一個人,我所能分辨的,只是他在此時的印象,即使在我的時間裏,這種印象可以與一個人相等,但也只是我一人的真實。
懶散,忙碌,都是一個人生命中的不同階段的領悟。
蘇世民總說要找十分人才領軍,可在他的回憶里,同樣不得不經歷十分人才的變化。沒有人一輩子不作改變,一直要找十分人才,就像結婚後一定要讓對方保持年輕時的美麗。青春值得歌頌,但青春猶如一株樹,總要慢慢成長變化。一種風景有一種風景的美麗,一段年紀有一段年紀的感悟,而忙碌懶散,又如何不會變化呢?
這樣想來,與其苛求時間不變,忙碌、懶散不變,倒不如說讓我們明白,自己往往輕易得到的原諒,也可以分一些給別人。
讓我們不要忘記這件事,也希望我們早一些找到自己懶散的意義。即使做個忙人,也放緩些對他人的不滿和命令,做自己能做的,而不是命令他人做自己想做的。
說個笑話以作結束。
老媽媽迎來女兒的探訪,一進門,女兒就緊張起來,她問媽媽: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親愛的,我很好。
——那這屋子怎麽如此亂糟糟
女兒簡直不能想象,從來都把一切打掃乾乾淨淨的媽媽,會讓自己的家變得如此又髒又亂。
——親愛的。因為最近我發現了一個秘訣。你瞧!
老媽媽指了指身邊的桌子,上面正放着她的老花鏡。
——就是這個。只要拿掉它,一切就順其自然,輕鬆起來。
我喜歡這個笑話,也喜歡用笑話結束這篇文字。
放輕鬆,孩子們,你們的媽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