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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尋找很容易迷失目的。

一個陰鬱的天氣,孤獨的二樓,窗外光綫黯淡,讓一切變得無精打采。

打算找什麽來着,我忽然看着書架,彷佛不知道怎麽走到這裏,下一步又將做些什麽。

於是,我開始發呆,並且很奇怪,自己的右手為何扶着書架,而左手的手指卻輕輕觸到一本書的名字:《你為什麽孤獨》。

這位作家,我似乎有些印象。記得是在一個光明燦爛的午後,偶然經過那家現在關閉的咖啡店。屋裏人不多,但老闆還是很有興趣地換着碟,一首一首,都不讓它放到最後。過了副歌的音樂,就瞬間遠離,似乎是這快樂的時光,再不肯妥協的,留下來陪着我們胡鬧。

似乎是Rachael Yamagata的《Dealbreaker》,在最後成為那一刻的最愛,老闆不再打算徒勞尋找,於是這首歌就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反復盤旋。

I'm looking at a letter that I wrote to you long ago,
I wouldn't even know now where to send it.
It's funny how it all poured out on paper.
If only I had found a way to tell you.

……

我本來只是打算喝一杯咖啡,讓自己歇息那麽小會兒,但開始的煩躁,後來的好奇,到現在意識到自己咖啡冷掉,而時間已然又浪費太多時,這已是又開始進來顧客的時候。他們有的人多,有的人少,卻再沒有唯剩自己的樣子。

我又續了一杯咖啡,加的糖,加的奶,而不是再想從前那般,只要一杯濃黑酸澀的「原味」。我喜歡的來自於添加,而不是原來。就像這首一遍遍重複的歌曲,來自於一場跨越國界和文化的愛戀。

律師和畫家是可以相愛的,而孩子的奔波的往復,只意味着一件事,太費鞋。

我想到這裏,內心裏笑了很久,但若是有人在旁邊仔細觀察這個怪人,肯定什麽也不會發現。

我練習了很久,如何讓自己笑得開心,卻又毫無表情。

這不難。你將自己的手放在肚皮上,然後想那些最好笑的事情,肚皮的顫動意味着身體內的笑聲,而鏡子前的面孔,則負責控制切斷那些傳達的情緒。我發現最難的不是控制這種錯亂背離的神經,而是我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什麽能讓我笑起來的事情。

很久了。我看的書,慢慢變得像一條漫漫旅途,無止境,無終點,那些話值得讓自己耐心理解,卻不適合說給誰來聽。至於電視電影,我放棄了。在一些孤單的時候,我也會後悔,為什麽要對那些畫面連接起來的故事,說聲再見。於是,我悄悄又偷看了很多,假裝自己根本沒發覺。這種奇怪的想法,總讓我覺得有趣,再沒有可笑事情的時候,人應該學會放縱自己想象,就像沒有水的沙漠,你不能挑挑揀揀。

但能讓我笑起來的事情,確實很少了。

但讓我可以哭的事情,也少了啊。記得很小的時候,我曾經獨自站在街頭,大聲哭泣,淚水鹹澀,一張臉都濕漉漉,黏糊糊,想起來就臉紅。但很走運,或是很不幸,我很快就學會了不再泄露那些痛苦的心情。

你看那天空,燦爛無比,但就在那一層一層的心事中,早就藴藏了風暴。只是我們所見的,不過有一種逃離,逃離便留下了晴朗的空白,空白則是一種不說的心情。

多斯·帕索斯回答別人的提問,不認為「你享受寫作嗎?」這樣的問題很好說,他如此精煉地評價:有時享受,有時痛苦。

誰知道他說得對不對,反正我是記住了這句話。但我不能指認這句話來自於一個無名的人,就像我樓下那位流浪漢,總是說一些讓我覺得有趣的話,可我除非把他定為主角,我是無法引用的。因為引用就意味着一種放棄,我放棄了自己,選擇讓別人更相信另一個。

讓人相信,永遠該是我自己的責任。

我可以介紹這大千世界的每一種色彩,但最終所要表達的,永遠是我所見,所聞,所感知到的一切,給你。

那麽,到底我在尋找什麽?

是這無意間碰到的書名,還是一段毫不相關的回憶,乃至是一首歌,一個人,一種早已由過去注定的問答……

當我離開咖啡館,對老闆說:

If I could save you boy I'd do it a thousand
Thousand times and maybe in time you would see

他則擡起頭,看了看我,似乎試圖想起我到底是誰?

但我們本來陌生,除了曾經在一間屋子,如此接近外,之前之後,不會有任何交集。

交叉的直綫,在數學的世界中,永不相交第二次。

於是,我開始繼續尋找,既尋找着尋找,也尋找着為何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