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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那麽一點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很久都沒看過幾米了。

但我還是能回憶起,他的故事,他的文字,他的喟嘆和夢幻。

我們的生命里,都曾這樣走過一些人。他們微笑,他們哭泣,他們仿彿是來自異域,陌生又神奇,展示自己的過去,告訴我們那些將要到來的明天。然後,脫帽致意,揮揮手,轉身而去。我們拼命鼓掌,大聲歡呼,喊着Encore,希望這些我們喜歡的人,總會站在舞臺中央,為我們表演。但走過正是一種宿命,相逢也就意味着,我們得到了回憶的寶藏,卻只能遵從它的規則。正如阿里巴巴,他可以無驚無險的「芝麻開門」,但他貪心的哥哥卡西姆,卻在同樣的故事中,被殘忍的肢解。

這就是我想到幾米時,又想到的一些東西。

你不會游泳的時候,才明白那些岸上喊着「拼命遊」的人,對正溺水的知己來說,有多麽荒謬。

《等待戈多》是這樣告訴我們:

戈多先生要我告訴你們,他今天晚上不來啦,可是明天晚上準來。

很湊巧,那裏面也提到了溺水,但你還是不明白,這到底在說些什麽。

對於我來說,曾經很習慣,在他人面前裝出一副很懂的模樣。而這一切都掩蓋不了,我內心的迷茫不解。我其實並不能說,自己清楚這些文字,到底在說些什麽。與其說我知道,倒不如說,我根本無知,才更加讓人心安。

這個道理,我知道得很晚,所以在過去的生活之中,我做過很多錯事。每當回想起來,就讓我感到一陣陣難受。

這是一餐已經變質發酸的隔夜飯,但不知情的你,卻在重口味的二次烹調后,大口嚥下。這樣違反衛生條例的事情會被揭穿,而那個一無所知的你,這時才感到一陣陣從內心深處泛起的噁心。

事情大致如此。

我不知道自己說清楚沒有。但我現在可以說,這些都不是一味不懂裝懂了。我承認,自己很多時候,都像一個白癡。既不瞭解對方,也不瞭解自己。所以無論是近是遠,都讓人覺得差了那麽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人生如此,往往讓人難過到不能自拔。我想,我不能解釋,但卻一直在感受。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塞林格說,那些怪誕的魚,在一種不可準確詮釋的語言中,化作我們不可以理解的情節。這或許是因為,作者不是在表達一個故事,而是在訴說自己的體會。

當你在冬日,摸到了根鐵欄杆,很容易就讓血肉皮膚和鋼鐵凝結一處,無法分開。你該如何看待這時的知己,痛恨愚蠢的伸手,還是盤算逃離的辦法,抑或是在一種苦難中,忽然發現某種人生的荒誕,而怪聲怪調地笑起來,並且因為考慮到,自己沒有伸出舌頭,才是最大的幸運。

一個幸運兒也可以被粘在鐵欄杆上嗎?

哲學不是為了生命準備的,小說也不是。如果不是為了金錢,誰會願意寫一個皆大歡喜的故事。我想,總有作家是如此想象的。在本質上,當寫作成為一種職業,就必然要困在成全讀者和成全自己的兩難抉擇之中。你無法在表達自己的同時,又盡最大可能去照顧讀者。你只能期望,你所表達的,能夠得到時代的回響和人心的印證。

但這正是一門藝術得以存在的可能性。

誰會欣賞一個人在地上走來走去,除非那是時裝秀。但每個人都能明白,踩着一根細細繩索,來回翻騰,卻距離地面遙遠的危險。能這樣熟練表演,且面帶微笑的,總是一種天才。

我為天才們鼓掌,并心甘情願從口袋裏掏出所有的銅板。

我的幾米,有的已經投入再次循環的過程,有一些則還在郵遞將要到來的旅途。

但正如我們所知,我們真正喜歡的,並不是因為它們存在于我們的書架上,而是停留在我們的生命中。

The Girl with the Flaxen Hair。

我在風中,伸出雙臂,然後又交叉回環,希望緊緊擁抱自己。

這時候,我已忘記,還有一個我,在那冰天雪地里,任憑鋼鐵和血肉緊緊凝結,絲毫不能動搖。

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我了,
每次我哭着要我媽媽,
爸爸就會說:「走,我們去看電影。」
……
「因為媽媽最喜歡看電影了,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在電影院里遇見她。」
(幾米:《時光電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