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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我是寫過一篇關於小和尚的故事,如今早已忘了名字,但故事是在這裏的,而且不止一個。

這不是說我很喜歡寫這類角色,也不是我偏愛這類故事,此中或許有些緣故,但我現在是沒辦法來解釋的。自然也不是說,我未來便有了這種能力。但或許原本就是一種希望,希望自然是如燈火點點,即使走不到,也讓人在黑夜裏多些勇氣和腳力。

(一)

做和尚需有資格。否則便是野和尚。做了野和尚,仿彿讀書沒有中舉,雖然也是讀書人,可往往被人看不起。做和尚也是如此。

最早的和尚是有僧團的。得到僧團肯定,加入其中,便成為了僧人。

這種身份,往往不是一種職業,而是一種求學的「同志」,大家都對某一種道理十分信服,於是就一起在某位正等正覺的導師身邊,學習如何覺悟的道理。導師去哪兒,他們就跟着去哪兒,導師做什麽,他們也便做什麽。所謂的戒律,也都是這麽一點點來的。

做和尚做到有了資格認證,一是僧團本身有了區別內外的需求,一是僧人成為職業,士農工商之外,便有了化外之民。

比如說日本的寺廟往往都是一種父子相傳的財產。或許某一天,你的同學就告訴你,他要回家做和尚了。不過,這並不耽誤他娶妻生子,這和道士也分正一、全真等種種派別一樣,若是不願意做全真那樣的道士,也可以加入正一教派,有更多煙火氣,也沒有那麽多關於世俗的約束。

但小和尚是不行的。

古代的時候,最低的年齡在六到八歲,或許更小的也不是沒有,但終究不是主流。

反而太老的人則不大會接受。比如說,超過了六十歲,便不會剃度。這其實也是從修行和生活兩方面來考慮的。僧團不是脫離了人間,就要遵循人間的規則。但一切都不是那麽斬釘截鐵,一切也要看人。

所以,小和尚在當代是不行的。

真正可以的地方,也不希望僧人從小就在佛門里成長,他們大多只是讓其體驗修行,就像參加一些興趣班。學琴的知道哆來咪發唆,學書法知道顔柳歐趙,學美術的也可以水墨粉彩,但這不是說,一個孩子就必須成為梵谷、貝多芬。

做和尚也是如此。

所以,小和尚本來更多是一種故事,來自虛構。

(二)

修行是一種很堅定的志向。

他不是源自於有所求,而是源自有所舍。

所以佛陀的辦法,是讓你先體會到人生的苦,然後就能逐漸走上覺悟的道路。

所以,我不是很喜歡那種勸人解脫的故事。

還有那些為了讓人學道,就非要把他的財產弄個精光,本來幸福的生活,也要來個大反轉。這不是勸人學道,這是強盜逼人入夥,李逵殺了小衙內,宋江讓人裝秦明燒殺青州無辜百姓。

如今流傳下來的巴利文佛經,記載的很多經文,都是從提問開始,而這種提問來自於心中的困惑和痛苦。

當佛陀回答的時候,他並不是為了炫耀,更不是在誘惑逼迫,他只是按照自己的修行體驗,講出自己的理解,幫助那個困惑的人,發現一條可能存在的道路。如果你覺得合乎你的想法,那就走上來。這是一種自覺,所以經文到了結尾,纔會讓這個提問的人,得到一種無比的欣喜。

這並不需要一個從未接觸世事的兒童,來像是佛法的純正。

恰恰相反,所有的宗教,都是從安慰一顆破碎的心開始的。

當我們走在街頭,會碰見一位義工,正在為乾渴的人倒水喝。你可以用瓷杯,也可以是乾乾淨淨的玻璃杯,還可以拿出自己剛裝過乞食的飯碗,甚至伸出雙手捧着喝,也是可以的。能喝到多少,不在於倒水人倒了多少,而要看我們自己接到多少。

但無論你接了多少,只要你還想要,倒水人便會繼續倒給你。

因為道理本身無價。

並不需要你拿什麽來交換,也無需為此而發愁,聽到了,便聽到了,接受了,便接受了。

走上另一條路,很困難嗎?

或許……或許不。

(三)

人生的低落,仿彿樂曲本身,總要高高低低,音符錯落,纔會是一首完整的音樂。

我無法告訴任何人什麽,正如在某個時候,也不能有誰真正明白,這個人為何如此大起大落,情緒變幻莫測。我只能讓自己更像是一場暴風雨,遠遠掠過海面,卻不來到誰的面前。若是有狂風,有驟雨,就落在毫不計較的大海中,而不要傷害到任何人。

小和尚也好,小道士也罷。

我相信,每個故事的開端,都不那麽讓人開心。

但未來如何,誰又能知道?

一道紅墻,滿樹花燈,來自異邦的客人被寫得像傻子,但長安城裏的人卻是精明的。

這時,已是漸漸接近楊某的江都之旅,而那是一場不能再歸鄉的路。

南朝的寺廟,興興廢廢,但這些起落,又與真正的道理,有什麽關係呢?

這段時間還看到一些中亞旅行記,那些翻閲高山的人,看到一些不同的人。他們生活在一種不同的生活之中,有着不同的性情,但無論是好,是壞,總是不會像當地人所掩飾那般,讓外來人看不出。

這些客人很輕易便看穿對話人的拘束,也不肯去讚美那些一定在當地很驚艶的本領,就如那運用槍支的熟練,其實並不值得一提。

(四)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條街上,都有那麽一個人,總在什麽時候,就站在街口大罵特罵。

精神正常的,一定要先喝了酒。精神不正常的,則可以簡便一些。不習慣的人,都會躲得遠遠的,而且也聽不懂,他們到底在罵什麽。習慣的街坊鄰居,則早已沒什麽驚擾,反而知道這只是一種天然的事情。就像小二家的老大,一定要被打得嗷嗷叫;李家娘子必定會在黃昏時分,給自己丈夫買隻螃蟹。罵人也是如此,若本沒有什麽确指,自然也就無人非要認領。宣敘調也就自然變成了詠嘆調。

我想,這樣的罵人,必然有它的開端。

只是,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罵人便失去了最開始的意義,本來可能是為了丟一隻鷄,還是短兩塊錢的瑣事,但到了後來,便只成為一種怨氣。

這也是為什麽,生活中總有一些人悶悶不樂。

你若是問他為什麽這樣不開心。他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胸口悶悶的,似乎什麽樣的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有了壞事,固然讓人難過;有了好事,也心頭惴惴,生怕再有什麽不如意突然而來。

這就是苦的本來。

眾生被困厄,並不是說斷頭一樣快捷,在時間中被拉長的生命,便宛如受了鐵牛刑罰。

但你以為我在傳法,還是和你討論關於宗教的問題,或是在告訴你什麽道理嗎?

不是的。

當我在什麽地方,聽到有人跟我說這些,總會偷偷按住自己的錢包。

(五)

我寫到小和尚,就會想起自己寫過的幾個人。

這是文字本身的力量,也是關於記憶的力量。就像一個人去黃山旅行,看着腳下的群峰,這一塊石頭,那一簇山脈,當真各有其想象力之外的力量。於是就有人說,這是松鼠跳天都,那個便是鰲魚背金龜。再到櫃檯問問,竟還有關於這些景點的地方故事,一個個都像是伊索寓言。

那麽,我寫今天的小和尚,大概也是在不斷地起着名字。

我能告訴你什麽呢?我只是在重複自己的夢。

夢是每個人都有的,醒來後,我們都在一個世界;但睡着了,卻各有各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