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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聽一個有記憶的歌手訪談。

(一)

一個人能賺錢,一個人會賺錢,一個在吃苦的過程中,學會了怎麽賺錢。

他一定更自信,也更容易接受命運本身的安排。

(二)

我們看到的是亮麗光鮮的包裝,但一個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在乎自己。

唱搖滾,似乎更加藝術,也更加個別。

唱情歌,就會陷入到庸俗的泥潭,成為一種工具。

但無論是哪一個,在生存面前,往往都是妥協和妥協之間的較量。

(三)

工作就是工作。

賺錢就是賺錢。

我們可以彎下腰,決定賺錢,但彎下腰的自己,仍然是自己,而不是別人。

若是迷失了,也就彷徨了。

失敗會在成功後開始,而開始也就是結束。

(四)

過了四十歲,人會更相信某種冥冥之中的道理。

若是在古代,大家可以求神拜佛,或者默默遵循一些功過格,起碼要行善積德。

所以,有一種信仰,可以更容易接受此時的知己。

而若是一個無神論主義者,同樣需要去弄清,自己是處於什麽狀態之中。

因為,到了四十歲,我們差不多就已經快要接觸到某個邊界。

我們的能力邊界,或者說命運給予我們的命運邊界。

(五)

賺錢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停下了,剩下的是一種慣性和衝動,而不是需要。

但這句話永遠不可以在沒錢的時候說,正如我們沒有力氣反擊,就不要說自己慈悲為懷。

人生確實需要放下。但放下之前,先要在背上放一些東西。

正如快樂的前提,是你不快樂。

(六)

人生無法強求,但也總有起起落落。

有時候,你拼命爭取,卻最終一事無成。有時候,你主動轉向,命運又會給你曾經最想要的一切。

名利兩個字,永遠不是說放就放的。

只是我們總在心中,將名的一部分化為「榮譽」,將利的一部分變作「能力」。

你喜歡什麽,什麽就會來到。你渴求什麽,什麽就要遠離。

人生大致如此,但也偶有偏差。

(七)

表達總是無法傳遞出理解的萬分之一。

但你可以通過手指,看見天空的明月。

所以,一個人可以寂寞當時,卻依然能對未來的知己,給予最大的信任。

「葛生蒙楚、蘞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麻生,覆于荊棘,蔹草長,蔓延四野。我的賢人逝于此,有谁与我的孤獨相處?

即使那個時代早已消逝,而那時的人,也如玉如思,無法追尋,不可求見。

但在這萬物生長的季節,依然讓人能在這些字句里,聽見某個無名的人。

我聽訪談,固然可見,固然可知,但在這光影的遊戲里,我們難道不也是時空之外的一次偶遇嗎?

但我仍能聽到一些,早已迴旋在自己心中的回聲。

(八)

放下一些比較,人生便得到了一種坦然。

高低貴賤,無非有一種背後的邏輯。多少進退,也只是一種人我之間的價值分別。

春秋時有位很出名的理財專家白圭,他「樂觀時變」的故事因為一句話很有名:

「故人棄我取,人取我與。」

其實人生本該如此。

飢餓的人,當然會吃飯;吃飽的人,當然會好閒。

何必彼此瞧不起、看不上、說不得呢?

一個人做一件事,當有了自己的理由,並且反復捶打,猶如鋼鐵一般堅定。那一切更多的解釋,都是徒勞,或是禮貌的應付了。我們的提問,這時候,就只是一種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生。

(九)

大道理可以,小道理也可以。

人不必在高尚中求活,也不必在低俗里打滾。

讓你高尚的人,往往不那麽高尚,給你打鷄血的,也時而露出些襠下的破綻。

你為了高尚而活,就要為了高尚,而失落自己。

你以為低俗是朋友,低俗也遲早要抱着你在泥塘打滾,「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

很多時候,我們自己的幸福,很紮實。但相信這件事,並不容易。

(十)

活得通透些,很難得。

我知道的幾位歌手,當年都風光一時,實在是站立鰲頭的風雲兒。

但如今看起來,一位在養老,發發片,會有種彼此都努力喜愛、喜愛努力的錯覺;一位總是在是是非非的嘲諷裏,慢慢被遺忘,但他確乎沒隱藏過任何自我,開始即如此,後來也如此;一位戛然而止,破鼓萬人捶,似乎那些你來我往的風光,都只是掛在身上的玻璃盔甲,人大於作品,人就會成為符號,作品大於人,作品便成為人永恆的象徵;一位就是這位訪談的主角,平平淡淡,你盡可以評論,但評論與他本人,並無相關。

(十一)

到了某個階段,你就要看看窗外,陽光下的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停下來。

過去種種,在生存之外,還能剩下什麽。

我不再餓肚子了。

我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可以安身立命,也可以認準自己畢生要從事的事情。

於是,你就可以停下來了。

不那麽着急,不那麽升起,不那麽有人催,也沒有了一切的風光。

有的人是被拋棄後,才明白這個道理。

有的人是因為病痛,才開始有所感悟。

有的人,則更幸運,他自己有自己的節奏。

(十二)

這不是佈道。

事實上,一個人從那風光無限、緊張刺激的生活里退下來,總有那麽一些不適應,一點點遺憾。

但人要這樣走,往往既有自己心中的堅持,也有路本身的方向。

我們總是這麽磕磕絆絆,妥協和妥協之間不斷較量。

希望你不會失落自己。

就算失落,也沒關係,只要心存善意,不拒絶光明,大概就始終能回到自己的心中。

這就是我為什麽在一開始要說,到了四十歲,便會開始相信一些冥冥中的道理。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這句話有其超越宗教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