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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熱茶一束光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蕭乾先生在英國時,對英國飲茶的習俗很感興趣。他回憶當時生活,說:四十年代在英國去朋友家度週末,入寢前,主人有時會問一聲,早晨要不要給你送杯茶去?

大概這就是老式英國家庭的一種習慣,清晨起床,必要有一杯茶來喚醒自己,迎接晨日。

我對飲茶並無什麽嗜好,更非專家,只是喝白水,畢竟滋味寡淡,為了鼓勵自己多喝些水,便選定了茶。而開始飲茶,又並無挑剔,只是多了一些味道,所以什麽茶都可以,也不講就什麽火候、器皿,能喝就行。

這樣喝下去,起碼也有三五年,中間也換過其他泡水的東西,比如一些中草藥、咖啡、果汁濃縮精,等等。但兜兜轉轉,還是覺得喝茶好,只是多年喝了下去,那些本來很便宜的茶葉,也漸漸有了不同的味道。說不定是什麽原因,也許只是自己口味刁了?也許是換了原料?於是,慢慢就換了其他茶喝,可終究沒有去買那些煊赫名頭,炒得很火的名茶。

似乎其他人說我喝的,算是一種口糧茶,換成美食用語,可能等同於家常菜。

這樣也挺好。家常、管飽,還能久吃不厭。

總之,早上來上一杯,確實讓身體從腸胃開始,慢慢暖起來,然後便又煥發其一種活力。

古人說,人一日之間便歷生死。說的其實是睡眠,和死亡相差不多,死可以比喻為一種長眠,睡也不妨視為一種短暫的死去。

這樣一想,或許飲茶便也是一種起死回生的良藥了。

蕭乾先生還提及:

從「二次大戰」的配給,最能看出茶在英國人生活中的重要性。……1939年9月宣戰後,納粹潛艇猖獗,英國商船在海上要冒很大風險,時常被魚雷擊沉。因此,只有絕對必需品才準運輸(頭六年,我就沒見過一只香蕉)。然而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居民每月的配給還包括茶葉一包。

這大概就是一種對於自己生活堅持。好像噩夢中的人,必須要抓住什麽平日裏的東西,才能讓自己找到某種依託。

豐子愷先生就曾將自己在戰火中毀去的緣緣堂殘木留了一塊,以為紀念,而他後半生的畫作,又以在驚懼中完成的《護生畫集》最為重要。

所以,我如今每喝一口茶,每在晨日里的陽光下,看着窗外城市的忙碌和安寧,便能明白這種日子,到底有多麽珍貴。而那些通過戰爭和暴力去掠奪爭取的,其價值有多麽蒼白。

所以,我很喜歡這句話:

That light – again – will prevail over darkness.

有人喝一杯茶,就有人為了喝上一杯茶,而努力去征服黑暗。

我的茶,願意為這樣的人,表示敬意,并在桌上擺下杯子,等待光明灑滿全部疆土的時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