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
喜歡鳥,是因為喜歡自由。
這一點覺悟,並非開始就有。
記得最早看到有人提籠駕鳥,是在電視上,看的是一部戲劇改變的電影。
這人愛不愛鳥,愛!自己都朝不保夕了,可省下點糧食也要喂鳥。但這人真是愛鳥嗎?如今想想,也是可笑可憐。但這種可笑,並不是嘲笑。這種可憐,也不是高高在上地鄙視。恰恰相反,一個人能夠讓人在很多年後都能記起,往往不是因為有多麽高大光輝,而是在他的那複雜而混溶的個性中,我們看到了自己。
鳥,終究是不該放在籠中的。所以我不喜歡動物園里的柵欄,更不覺得那些被養得好好的,按照品種貴賤劃分三五九等食糧的動物們,會真心喜歡這個囚籠。記得《肖申克的救贖》中便寫了一個老囚犯,覺得監獄是自己的世界,而外面貌似自由的世界,卻是另一個無法生存的囚籠。那麽,自由又是什麽呢?或者說,我們對於自由的期待又是什麽呢?
創作者必須用極端化來給出一個更加耐人尋味的思考,這就像電影中那位不斷在驗證人面前回答提問的囚犯,到底改用什麽態度換取自己的自由?可能只有他真正體會到自由本身的震撼,他才能懂得,自由不是一種簡單的高墻內和高墻外的間隔。
所以,我不喜歡那些用籠子養鳥,還要使出各種花巧來訓練鳥兒鳴叫的人。
我總覺得,在自由這件事上,人和其他生命,都是一樣的態度,一樣的渴望和一樣的犧牲。
但鳥兒終究是有被養在籠中的,而養鳥的人,也總有那般善於訓鳥的高手。
於是,我很多年都沒有再想起鳥兒。
可我也不必有什麽過於戲劇化的情節,大概也就是這兩年間,我又忽然聽到的鳥鳴。
沒有走進深山,也不是在什麽草青水美的景點,只是在自己家邊走了走,只是偶然間開開窗,於是就又聽到了鳥的歡唱。
這是在剛剛亮起來的清晨,是陽光灑下來,便讓人心情暢快的日子。
鳥是在樹枝後面叫着,此時還未到夏初,花開了大半,可葉子還沒有完全長好。草是緑了,但樹和樹之間,仍有各自不同的生長速度。偶然一瞥,便是煙和霧的形容,當年那揚鞭而過,說要一日看盡一生的少年。
但我已不是那容易心血沸涌的年紀,在這個誰也不在的清晨,我寧肯停那看不見的鳥兒,在樹枝和樹枝間,唱着自己的歌。
鳥兒自然不是白白鳴叫,可惜我只是一個追逐美的普通人,并沒有學者的知識和商人的眼光,所以我知識聽得開心,聽得落淚,聽得像是安慰了自己,然後也安慰了整個世界。
世界自然是不屬於我的。
可我卻可以擁有一個自己的世界。
美麗的鳥兒是不常見的。但我在聽鳥鳴叫時,並不在意它們是否有一副斑斕的外衣,也不在意它們是否有什麽名貴的稱號。偶爾我也能看到那一閃而過的身影,往往羽翼蓬鬆,玲瓏飽滿,可內裏仍然矯健有力,振翅而起,穿林而過,仿彿將一種力量從風中打入我的眼中。但我并沒有什麽值得這些力氣的事,在這樣的一個早上,我想,我唯一該做的,就是靜靜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