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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的安慰(五十七)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silm故事 T的安慰

(一百一三)

「在沮喪的時候,就要聽一些鼓舞的歌。」

「這不是太自欺欺人了嗎?」我不以為然。

「誰說人不能通過『自欺』,來實現不再欺騙呢?」T如常一樣反駁。

「可興奮劑的效果,從來不可能維持到賽後的。從藥品中偷來的幸福,事後一定會加倍償還。」

「是。」T並不否認這一點,但她繼續說明自己:「興奮劑永遠不能代替自己的力量。但我們需要的不是麻醉,而是一種緩解的機會。一個溺水的人,正在不斷沉默,岸上的人會說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嗎?他在尋求幫助之前,必然要用可能的希望來鼓勵溺水的人,堅持下去,馬上就有人來救他了。」

「人總是希望得救的。可命運的終點,往往只是證明了今生的徒勞。溺水者奮力掙扎,但在水面沒過自己的頭頂,他是在悔恨那些無用的掙扎,還是埋怨岸上人的欺騙,抑或是認為我們自己不過在自欺欺人呢?」

T沉默了,她或許也是在說服自己,但在我的悲觀主義下,一切似乎都停滯在空中。

「請換一首歌可以嗎?」我說。

本茨老闆自然不會理會這種要求,這是咖啡店里最有名的倔強,凡是老客都會願意向新客人講解這種堅持。

樂曲依然慢慢播放,如果要換一首,那就是上一首播放完最後一軌。

「如果你不想……」

「什麽?」我看着T。

「如果你不想成為一個白色墻壁中的人,那就要多和心胸豁達的人在一起。」

「什麽?」我想確認她的想法。

「我知道一個過去的故事,是記録在經書學習筆記里的。一個僧人說現在已經沒有佛,而未來佛卻始終不肯降臨,所以我要藏身在石壁之中入定,直到下一位覺悟者臨世。」

「後來呢?」我追問。

「過了三個朝代,有一天,某個鑿石的匠人不小心打破了石壁,果然見到了這個僧人。他還活着。慢慢蘇醒過來,卻只能睜開眼睛,開口問匠人:未來佛來了嗎?」

「後來呢?」我慢慢聽了進去,只想知道結尾。

「你說呢?你希望是什麽結尾?」T卻停下故事,如此問我。

上一首樂曲已經進入最後幾個音符,在凝滯的空氣里,漸漸奏完,然後是似短卻長的那空白間隙。我想回答她,是希望知道未來佛已經來了。可話到嘴邊,卻又發現自己的內心,根本不曾相信。但讓我就這麽承認,卻又有一些不甘心。

「什麽事情都有它的希望,是吧?」我這樣問。

T用手搓着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說是很簡單,但相信它很難,正因為如此,生活中才需要一種相信。相信現在的困難都是暫時的,相信明天的美好,必然會到來。不接受反駁,不回應質疑,不同意放棄。」

我沒有再去問那個故事的結尾。

咖啡店里也開始播放器下一首歌。

「The Other Side Of The Sun」,女歌手的歌聲,似乎有了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味道,被放入了苦澀的咖啡中,我喝下去,不再有那麽多擔憂。rom beyond the other side of the sun ,不都是這樣嘛。

(一百一四)

「The bacon was nought fet for him,I trowe,
That some men feche in Essex at Dunmow。」

T告訴我這樣一句詩,我其實聽不大懂,直到她寫下來,我才知道這是一首《坎特伯來故事集》里的內容。

「我可是要看看,能不能買到票的。」我這些天去買票,卻總買不到,據說班次已經縮減到不能再少了。

T說:「這首詩本來就是說這個的啊。」

「是嗎?」

「一個無聊的人專門統計過,據說五百年間只有八隊夫婦能夠按照承諾,來領取豬肉。」

「那這座小城一定不會餓肚子。」

「哦?」

「如果為了不餓死,又怎麽會害怕跪在那塊石頭上說些謊話,更何況真到了饑荒的時候,結婚後十二個月不吵架,又有什麽難的。」

「這你可說錯了。」T搖頭。「我見過的老老少少,凡是結婚的,就沒有一對能不吵架的。甚至還有一對上午結婚,晚上就鬧得不行,第二天一早就又去離婚了。我敢跟你打賭,即使到了要餓死的時候,也會為了誰先餓死,吵一個輸贏。」

「唉。我這個人,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反例。也許只有傳說中的舉案齊眉了。」

「那可不是傳說。」T說。

「但我也看不出,這裏面有什麽不能吵架的。我剛纔是說得倉促了。婚姻美滿不美滿,不在於吵架不吵架。」

「誰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我笑了笑,轉身穿了外套,繼續去買票,既然已經決定了去海邊,那就要試試看。

如果海已在呼喚,那回應無論多麽千山萬水,一樣會穿行而過,走到她的面前。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