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還是不笑

想知道拍照為什麽一定要喊「茄子」，是要到後來見了照片，才明白笑和不笑的差別。

自小我就不善於拍照，站在相機前，還是插在眾人之中，總是尷尬機械，一臉的不情願。

所以，日後有什麽翻看照片的機會，難免會自己都覺得好醜。醜到自己都看不下去，可能也是一種人生境界。只可惜，這種境界不僅朋友看不過眼，就連自己也很難理解。於是，人變老了，也就自然而然隨和了。別管當時如何自覺，隨大流還是下意識中的安全，於是「茄子」還是其他什麽，反正要讓自己的臉笑起來。

但這也只是不得已拍照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還是躲開了，就算自己拿着設備，也讓自己的鏡頭更多去「看」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朋友的微笑比自己的微笑要強多了。

只是這種結果，自己日後翻看相冊，又不免淒涼，可憐起自己來。

所以，發明照相機的人，其實是給出了一種兩難的選擇。

據說剛發明照相術的時候，技術還不夠先進，要想拍攝一張清楚的照片，被拍的人甚至要在鏡頭前保持靜止一兩個小時。可見那時候照相術，可能更加恐怖。而要想在這樣的靜止中，保持一種永恆的微笑，我想便只有蒙拉麗莎那種才算可以了。

於是我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在照相術發明之前，那些油畫還是蛋彩，壁畫或是雕塑，笑起來的那麽少了。模特兒們太辛苦了。與其弄得大家都開開心心，還不如就這麽莊重肅穆，反正那時候畫一張畫，遠比現在拍個個人紀録片更為重要。你看過那麽重要場合，是要求每個人都笑起來的。

笑，當然很好，但必須自由。

照相不是一種掩飾，而是對於我們自己的真實觀照。與其在每個景點，都說着茄子，倒不如在每一個地方，去看看自己當時的內心到底在做什麽。

想起不知什麽人寫的詩，可惜當時太懶，沒有記下來，此刻腦袋中只剩些殘片了。

「笑什麽，重要不重要\ 如果你自己都不在意\ 誰來在意？\ 皺着眉頭，也不是一個大人物\ 更何況\ 大人物，纔不管笑還是不笑\ 來，給我鼓掌」

於是，另一首詩也忽然出現，閃了過去：

袋裡無錢，心頭多恨\ 這樣無聊的日子，教我捱到何日才盡\ 啊啊，貧苦是最大的災星\ 富裕是最上上的幸運

可到底這算什麽？

其實也不算什麽，偶爾的疲憊，難免讓人心中有什麽調皮地探出腦袋。

正如新娘子第一次進門，趴在墻頭上看的孩子，個個笑得樂不可支，但事過多年，他們又能明白自己為何而笑，讓那個新娘子羞紅了臉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