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

開車人人都會——

這是不可能的。不光是那些汽車不普及的國家，即使是所謂汽車大國，也一樣有人不會開車。

不過往下說之前，先要提起另一個話頭。

古人常說，書品如人品，看一個人寫字是能看出一個人性格的，所以顔真卿忠肝義膽，鐵骨錚錚，字如其人，顔體也就有了大氣昂揚的氣勢；而趙孟頫，主動在蒙元政權下做事，相比於陸秀夫、文天祥這樣的人傑，便難免讓後人非議其書法品格不高，多有柔媚之氣。

但這種事，越到近代，便越有人反駁。

事情也確實可疑。比如說蔡京、趙構、秦檜、嚴嵩等等大奸大惡，似乎書法也都飄逸瀟灑，實在看不出來這些人的書法有什麽過於奸惡的地方。所以，當人們拿這些人當例子的時候，總讓人很難反駁。那「書法」和人品之間究竟有沒有聯繫，某些古人是不是說得太主觀了呢？

其實這就像開車，如我們開頭所說，書品如人品，從書寫看出一個人的性格，並不是憑空虛構的方法，而是確有其道理。

但這又分兩頭來說。

一是書寫體現個人，必須是在書寫作為一種日常的時候，當平常書寫進化為所謂「書法」，有了自覺的審美表達，則其性格必然會更加隱晦不彰。比如上面所言的那些奸惡之人，其書寫水準絶不是簡單的日常寫字做事，而是進入到了書法家的行列，則其書寫雖然還有其美的感覺，表現為各自的風格，但這種風格已不能與自己的性格完全畫上等號。或者說，當書法由日常進入到審美之後，所表現的首先是其審美上的高低，而非其人品上的高尚和卑劣。

二是書寫的鑒賞，越是高等級的作品，越需要跟高等級的理解。這不是說一般人就不能欣賞大家的作品，也無法看出好壞，而是只有同樣等級的鑒賞者，才能知其然更能知其所以然，從不同的美，看到這種美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所以，書法有沒有體現人品，能不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這不是一個有固定標準的打勾填表，不是說筆劃寫得細，就是柔媚，也不是說寫得如同墨豬，便說明這個書寫者夠強夠大。鑒賞是有其一定臺階的。

這就是我為什麽開頭要拿開車來說說。

開車，對於汽車上的國家來說，確實是一種通常的謀生技能，而當它普及到近乎每個人的時候，則開車的風格，也就體現了一個人的人品。但若是賽車手來說，我們能在他們開着家用車，行駛在城市擁堵街道上時，判斷出什麽嗎？那就需要有足夠專業的技能和觀察入微的細緻，才能發現這些似乎相同中的不同技術了。

開車好不好，其實和一個人的人品一樣。

有的人開得不快，但卻從不會遲到，無需搶來搶去，拼命按喇叭，卻一樣能夠平順按時地將你送到目的地。你坐在這樣人的車上，十分具有信心，甚至會忘記自己在坐車，不覺得在車上和車下有什麽不同。

做人做事，要給人最舒服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

但這種信心，不是靠言語，也不是靠什麽證書，而是慢慢增長在一次次的開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