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叢中
鳶尾的名字很美。其學名是Iris(希腊语:Ίρις,拉丁语:Iris),源自希臘語中的彩虹女神。她也被視為天空和海洋女神,連接人類與眾神。
我其實只是覺得「鳶尾」的名字很美。
鳶是一種猛禽。是盤旋空中,展現力量的鷹。我本來不該喜歡這樣廝殺的鳥兒,但在風中,我仰望高空的時候,真地希望那無盡無際的天際綫,會出現一隻桀驁不羈的鷹。或許那就是鳶。
但鳶尾花,並不生猛,反而是多彩多姿。
也許是因為形狀,所以漢語裏叫作鳶尾,而另一種命名則喜歡着它的顔色。
我輕輕走入森林中,森林它已蔥蔥。
有一首歌大概是如此唱的,但歌詞原本也並非如此。
我聽過的歌,往往聽不太完整歌詞,所以有時候會憑藉想象,讓歌詞隨意而流。
但好的歌就是好的歌,無需人們完整瞭解。就像一條河流,清澈透底,你可能無法尋見那最初的源頭,也不能跟隨着一直走到它入海的結尾,但你的喜愛,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如果你喜愛,就是喜愛,你所為之而感動的,原本就是眼前。
太得意的人,往往喜歡談論未來,可我們如此興致勃勃,意氣風發,其實回過頭來,大多時候都正在錯謬中,無法自拔。那些正確的話,猶如針扎,讓我們不自覺地迴避,甚至冷眼看待這些說真話的朋友。我們既不會知道自己,也無法真實認知身邊的人。
於是鐘聲敲響的時候,並不會在白日的忙碌中。
一片夕陽紅,一道水瑟瑟。
此時此地,所見為何?
還記得有個少年,和另一位少年,穿着白衣,拿着吉他,一起唱首歌。
說那深深的夜晚,忽然大火,於是有十個少年去救火。
就像那古怪的民謡,一個個的人終究失敗,而留下的三個不畏懼、不迷茫、不極端、不傷感的,卻成為這最終死亡的幾個。
歌聲如此有趣,但故事卻格外驚悚。
我起始聽的是歌,後來則又去找了那寫歌的人。
原來他已多年流浪,此時在一個異國他鄉了。
多年後,一次訪談,讓我又見到了那副多年不變的模樣。後面的書架上放了很多書,但能看清書脊的,卻只有兩套書:一是《聞一多文集》,一是《陸放翁詩選》。
忽然就想到另一個人,在山窮水盡的時候,身邊攜帶的,也只是兩套書:一是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一是馮至編選的《杜甫詩選》。
時過境遷,一片滄桑,到了天翻地覆的時候,倒轉的乾坤再次回來,那些喝了天上掉下的瘋狂雨水的人,如今相見,又能如何呢?
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而過去那曾經寫下燭火的,此時所見,或許仍是早已被忘記了名字的蠟燭。
我站在鳶尾花前,並不知道,是誰曾為它起了這樣的名字。
如果我在希臘,大概所見所思,只是一朵美麗得猶如彩虹一樣的花。
但我此時所見,總不能忘卻,忘卻那曾猶如風一樣的鷹,恰似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