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文集

下一班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坐在車站旁,風從窗戶吹進來,窗簾嘩嘩,一半都被吹起,堆在邊上,還有一半則斜著飄擺,仿佛剛剛半蹲下施禮的少女。

我想,車站是個好場景,大作家很能寫出驚才絕艷的作品。

海明威的文字,就非常適合。

但人不能多,多了就不像海明威了。

吃的喝的,也不能美味,最好就作為道具,比如那種拍了半天,沒一個演員敢放進嘴里嚼的那種。

可必須有一個女人。

至于男人有沒有,就看情況了。反正海明威很喜歡這樣的角色,看著就欠揍,但想一想,也算是條漢子。只是這樣的漢子太細膩了,如果再說得隱晦一些,就成了塞林格。

所謂的硬漢,其實都是哭啼啼的家伙,只是他們的眼淚,沒流給我們看。

但今天是不適合寫小說了。人很多,又到處都喧囂著叫賣聲,連香氣都飄散得都是。女人很多,但每一個會靜下來。男人們三五成群,大概不是抽煙,就是撒尿。

也許這可以寫一篇中東背景的諜探小說。

周圍都是包頭的男人,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料,顏色豐富,看著比吃起來好。

然后,男主盡管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襲擊,打重一些,但別打得傻掉。

這樣一想,其實所謂的小說,只是一種真真假假,除了到現場看看,都似乎能夠笑起來,也能哭起來的故事。

或許正如一些人所說,我所講的,是真是假,需要你自己看,等你看到了,也就知道這是真是假了;但,故事的好壞,無關乎真假。

我們對于故事,有一種期待,正是在這種預設下,我們和作者才能夠共謀。

作者在前面拱一拱,我們就在后面跟著走上幾步,四周的黑暗,在一盞燈光下退散,但更多的黑暗繼續涌過來。

想象能夠安慰一個人。

車站適合想象。

而此時,風開始靜下來,窗簾低垂到地面,我則感到一陣炎熱。

外面有人在說話,因為很多人離開了,所以我能聽見幾個人的說話。

地面上有一攤濕濕的水印,正在太陽下迅速干涸。

熱浪一樣的空氣,并沒有什么異味。

桌上的那杯飲料,只剩下了一指高,一只蒼蠅飛著飛著,想要落到杯沿。

我揮手過去,趕走了這不速之客,但它努力飛著,卻又不肯罷休地繼續盤旋。

我想,蒼蠅也是小說的主題。

但我無法想起這到底是什么樣的故事,但不管如何,我可以繼續在那荒廢的叢林中走下去。

披拂的樹葉,還是怦然的心跳,都在那吵雜遠離的自我中,漸漸有了更豐富的細節。

這時候,我們應該聽到的是無窮無盡的野生動物和野生植物。但很顯然,我無法給出太多細節,以讓這堅硬的名詞,變成柔軟動聽的具象。于是,我站在這叢林邊,仿佛只能止步。一陣風在耳邊刮過,一些東西正在擺動,而一個人坐在窗邊,似乎是在打盹。

「兄弟,來一杯橘子汁,加一些薄荷。」

那個睡眼惺忪的家伙,站了起來,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加上一些精彩的服飾,所以他似乎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侍者制服。

我渴了,但車站里只有水。

座椅邊并沒有人,更何談是一個女人,而我是男是女,仿佛也不與我的故事相干。

「先生,您的車已經開了。」

「哦?」我看了看票上的時間,再看看掛在通道上的時鐘。

「反正我在車站,反正車站總有下一班車。」我說。但對面的人,并不說話。我想,這個人大概同樣沒有名字,于是就很容易和那背景融雜一處。

下一班車,很快就會來。

車站上。

我一個人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