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銷員遞給我一樣東西

推銷員遞給我一樣東西。

很奇特，從未見過，我甚至認為，這不是地球上有過的東西，但我見識太少，只能說自己的感覺。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先生，請試用一下，幫幫忙吧。」他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推銷員，或是他就是。

我于是拿起這個東西，毫無疑問，應該將那似乎鏡片的東西放到眼前。

良久，我才放下。

又沉默了一會兒，我才嚴肅地看著這個人。他仍笑嘻嘻地，不知道怎么把笑容就這么保持在臉上，仿佛臉皮只是一張惟妙惟肖的笑臉面具。

「先生，您試用的感覺怎么樣？今天本公司可以打特價。」

我又熟視了一會兒他的眼睛，也看不出什么。

「你們到底搞這個是什么意思，你要知道這個國家對個人隱私是極為保護的。」

「先生，您誤會了。」

推銷員表示歉意地點頭，果然是經過嚴格培訓的工作人員，簡直讓人看得毫無破綻。

我也只好敗下陣來，認同他說的是真的。

「那么，你解釋一下，為什么要偷拍我，錄制成視頻，放給我看。」

「先生，這不是偷拍。」

「那是什么？」我不滿意地看他。

他面不改色，繼續笑嘻嘻：「只是您的過去和未來。」

「什么？」

「先生。我們公司只是販賣觀看過去和未來的機器，您可以把它稱為望遠鏡。」

「望遠鏡？」我忍不住拿起已然緊握在手里的這個東西。沒想到這竟是個望遠鏡。我看著那修長的筒狀外殼，黑沉沉的鏡片，還有那似乎全時偷拍的影像……這竟是一架可以看到我過去和未來的望遠鏡？

且慢。

「你是認為我很好騙嗎？」

「不敢。」推銷員笑著回答，「我們一向用最真誠的態度對待公司的顧客，只是推銷，從不撒謊。」

「你以為我會信嗎？」

「先生，我們只是請您試用，卻不能保證您一定相信這就是一臺觀看過去和未來的望遠鏡。事實上，它也確實不是。它是我們公司最新研制的科技產品。我只能說，您可以看到您自己的過去未來，但我沒辦法向您證明，因為每個人只能看到自己的。除非您自己驗證，即使是發明這臺機器的公司，也就是鄙公司，也無法看到任何影像。」

「那你們還認為自己發明了這樣的機器？」我盯著他，希望能讓他露出一些破綻，比如忽然變色的臉，或是游移不定的眼神。但他果然沒有，要么只是一個誠實的人，要么他只是最高明的學校才能培訓出來的推銷員。

推銷員搖頭：「我們信任自己的發明家。」

「嗯？」

「我也相信自己確實從中看到了自己的過去和未來。」推銷員依然保持真誠的笑容。

「我……」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只能張張嘴，又禁閉上雙唇。

「今天打特價。」

「閉嘴！」我大喝一聲，讓推銷員又點頭道歉起來。但我知道，這是自己無禮。因為我極不愿意相信他所說的話，又無法否定剛才的話，甚至連自己下一句話如何說，都不知道。因為只要問價，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我就逃不過推銷員的話術，不得不陷入他所構設的圈套。

我的結局該如何，大概就是那架望遠鏡中所見到的，但我能相信嗎？還是說，只要我繼續努力，就可以改變那曾經看到的影像。

我決定再看一次。

推銷員毫不反對，甚至幫我抬起了那修長的外殼。

我看進去，黑色的空間和無盡的時間，似乎都在那過去的一刻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推銷員笑嘻嘻離去。

我則毫無力氣地坐在地上。

無法抗拒的不是關于未來的一場偷窺，也不是對于過去神秘的好奇。

推銷員給出的東西，并不是那神秘而不可驗證的機器。

問題是，我可以告訴過去的我，自己會在未來遇到推銷員嗎？

他會遞給我一樣東西，而這個結局，將在未來再次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