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
我能聽到什么呢?
春去秋來,北半球的冬天,大概就要來到。
候鳥飛去的日子,我知道,但我沒有在天空看到一只鳥兒飛過。
只有留在園中的,才是我的伙伴。
我家前面有一座小小的公園。很小,大概只有一條五六分鐘可以走到頭的步道。細碎的石子壓平壓結實,然后刷上一層紅色的漆,于是在春夏季節,綠色和紅色便格外鮮明起來。樹也有很多,雖然也有長得很高的,但大概年頭都不夠久。最常見的鳥兒是喜鵲,還是烏鴉,我也說不準。但麻雀總是最常見的。可惜我近些日子信手翻到一些博物類的雜志,有一期就是在解說麻雀的種類。我這才知道,原來那司空見慣的小鳥,也有著不同的種群和不同的毛色。
其實,我從未仔細看過這些鳥兒,即使它們留在這里,一年一年,即使四季變更,也不曾與我們遠離。
我應該是習慣了這種相伴。
早晨,或是黃昏,也有在夜晚,一路悄悄地走,時而能看到一片葉子打著轉,緩緩墜落,發出聲響。是的,即使是葉子這樣輕微細碎的東西,也會在自然中,發出聲響。不需要有什么咕咚,只是輕微的「啪」。甚至更加低微,但卻有著自己的音響。我喜愛這些葉子,也許是它們的自由,吸引著我。也可能只是因為,就算在秋日里落下,混入泥土,成為粉塵,也依然會「啪」的一響。無論什么,都改變不了,自己該有的軌跡,不會驚喜,也不用悲哀。
我走在樹的旁邊,我也走在風的懷中。
但我終究不能只是一個人走,一個人享受這一切,而不想起其他朋友。
有人說,我不喜歡朋友很多。
我點著頭,笑了,說:是啊,人生大概只需要一兩個朋友,太多,會讓人心煩。
這大概是不懂得朋友的人,才會笑著說的事。
因為孤獨的滋味和友誼的可貴,往往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珍寶。探驪得珠,沒有舍棄一切的勇氣和恰到好處的運氣,又怎么會遇見這樣的人,這樣的情呢?
我不知道自己曾為誰付出過什么,我其實更覺得自己像是在園中孤獨散步的旅者,不曾記得什么,但確實經歷了什么。
當遠方送來一封信,我知道,南方還是溫暖的日子,只是這樣的時節,又如何會有這樣溫柔的呼喚?
也許這只是一種關于生命本身的思考,而無關于一只鳥兒或是一座公園。因此,我在天空的云朵間,能看到千姿百態的世界,也能看見那從未改變的藍和白。一切無非是某種水流雲在的自然,則問和答,也只是一種自問自答,而非是你問我答。我不知道,明天會是什么樣的天氣,也不知道候鳥飛去,到底在哪里逍遙。但我總是這樣想,每個肖申克里的囚徒,夢里應該有一片沙灘,白色的沙,古銅色的船。至于是不是朋友,到了這個地方,或是這樣的時間,大概就不會那么重要了。
我聽到了什么?只有一些留在園中,仍嘰嘰喳喳的精靈,它們不曾遠去,它們是我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