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耳朵
外出旅游多了,難免聽了一耳朵又一耳朵的故事,最多的當然是各位皇帝吃貨,可也有一些頗為生動曲折的愛情故事。
可惜的是,這些故事,大半不古。尤其是一些聽起來三翻四抖,還能夠切題的,往往只是景點編造的而已。其真實度,和那些指著某塊石頭,就說是仙鶴老虎的,大概也差不多。
讀歷史書,也是如此。越是概括,越是精煉,越是一面倒的敘述,更是如此。其實只要將心比心,也就能明白,所謂歷史,無非是和我們一樣的人,在過去所做的事。今天的事已經頭緒繁多,半是天工,半為人事,我們所看到的過去,又怎么會如此歷歷在目,清清楚楚呢?
歷史已經刪減過一次,如果我們不讀第一手資料,難免又去經過別人手眼的過濾,再損失一次。如此層層扒皮,又怎么可能明白,歷史中發生的事情,如何這般愚蠢,又如何這般語焉不詳呢?但真正做好論述中的「述」總是更難,遠沒有簡單給出結論更容易,也更有個人風格。
這也是競選時候,我們總會對候選人們產生諸多印象,只能記住一些標語的原因所在。人的注意力太難得了,沒有人會在一次集會中,就能分辨出這個人到底如何。于是,競選便成了口號的比賽,口號則可以不斷升級,升級之后的口號,也就越發偏離了事實,只剩下了各自主觀的偏見了。
當年康有為一本《新學偽經考》,弄得聲勢頗大,朝野上下,對這件事都不得不給出自己的注視。如果一個不好,再有什麽人借勢興風作浪,恐怕就要弄成燒書殺人了。幸好這不是當年清朝文字獄的那幾個「爺們」皇帝,有了朝廷和地方之間的博弈。地方大員并不愿意再次翻起文字獄,而朝廷中的掌權者,也不得不按照程序,來加以考察分析。這個時候,也就要靠人情關系往來,來分析判斷了。
可以說,康有為能夠在事后,繼續做自己的改良大業,終于煽動起戊戌變法的種種驚心動魄,都是因為此時人,對此的大而化之,不了而了的結了案。
但誰能知道呢?當時的賞識者,后來也都慢慢成了陌路之人。
如此想來,歷史上那些倒霉在不能親自施展才華,在底層默默死去的人才,真正成了下一個王安石,恐怕其命運還真難說。
周公惶恐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歷史只是給出了已有的答案,但對于沒有發生的事,誰又能知道會發生什么呢?
今天的泰姬陵,就是一個非常著名的景點,而在那個美麗輝煌的地方,同樣流傳著各種各樣的故事。但誰又知道,那座被稱為紀念死去愛情的建筑,其實不過是一位國王發瘋般的炫耀,而這位國王從來都不打算和這位美麗王妃葬在一起呢?
而歷史總是那么不可以講得動聽,這位國王的下場,似乎也不那么美好。
這也是為什么,游客總是游客,鄉土自有鄉土的原因。
游客可以看到自己眼睛中的一切,而鄉土,卻必須親身經歷,生于此老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