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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所不知道的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標題略微繞口,但意思很明確。

這來自於一位老師。

我斷斷續續聽了一段時間,在困惑的時候,就去聽聽,能夠讓我自己得到一些指點。

不過,正如佛陀說自己從未講過什麽法一樣,在人生道路上,所謂的領悟,都在於自己的覺醒,而不是他人的告誡。

在沙灘上畫一個圓。

謙虛的人說,我所知道的,在圈內,而不知道的,則無窮無盡。

但這仍是在「知道」的範圍內論述。

我知道「圈外」的那些,是我現在還不知道的。

但在我的思維當中,根本就沒有概念的事情,我又該如何知道自己的「不知道」呢?

一個終日生活在赤道附近炎熱島嶼的人,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雪這樣的東西。

那麽當一個外來的人類學家,打算調查一下這裏的語言,就會發現根本沒有關於「雪」這種東西的詞彙。

這也是為什麽,當一國文學進入另一國,翻譯家往往要考慮,如何將那些本國沒有的事物,描述給自己的同胞。

一種方法是比喻,用本國已有的東西來比附。比如說,外國沒有京劇這種形式,於是就用「北京歌劇」來讓外國觀眾在實地觀看前理解,這個「京劇」到底是什麽。但這種方法的缺點就是偏離原意。因為京劇並不是歌劇,歌劇也無法通過加上地域定詞來準確描述一種外國的戲曲。

因此,其他人想到的是另一個辦法,不翻譯了,我直接拿來用,這也就是音譯。

我們承認我們的世界沒有這個東西,所以我把它原封不動地拿進來,讓人們在不斷熟悉和學習之中,漸漸明白這個之前沒有的詞彙,到底是在指什麽。

但這種方式,帶來的往往是一種隔閡,就像砂礫進入貝殻,必須經過漫長的時間,才能讓蚌和沙子彼此習慣彼此。

對於「我不知道」的東西,正是如此。

或者說,我們以為自己知道的,其實都是一種不知道的「不知道」。

用物理學做例子。當我們看到課本中的知識,往往會認為這就是自然世界的真相,並且相信它永恆不變。但毫無疑問,即使是父子兩代人,也會在課本上知識的統一性上發生困惑。父親學習過的,如今已經被修改了,而兒子所知道的,往往不為自己的父親知曉。

其實大科學家也是如此,牛頓所瞭解的宇宙,並不包括後來的量子力學,在他的心中,他不知道雙縫干涉實驗之類的概念。所以當後來一些物理學家說,物理學的天空只剩下一兩朵烏雲的時候,物理學的巨大變化卻忽然佔了半個天空。

對於身外的一切,我們都是沒辦法知道所有前因後果的。

就像我們走在路上,忽然前面圍了一些人,「哦,原來是兩個人打架,然後巡警來了。」

我們可能看到最後,兩個人和解了,或是去警察局進一步處理。也可能我們只是匆匆瞥上一眼,就只知道有兩個人打得很狼狽。還有可能我們第二天說給身邊人聽的時候,才從對方嘴裏知道,這兩個人是為了欠債不還才打了起來。

但這也只是我們所知道的。我們還能知道什麽?我們會知道這兩個人的所有命運嗎?我們會知道他們為什麽借的錢,又為什麽不還嗎?

不管我們知道了多少,但我們總是有更多不知道和不知道的「不知道」。

生活不是一本推理小說,沒有那個偵探來告訴我們全部真相。

當我們面對這如同河流一般洶涌,又無法看到全貌的生活,我們怎麽就能如此篤定一切如我們所想呢?或者,換句話說,我們怎麽能確認,自己當下苦惱的所思所想,就一定是我們所想的那般正確呢?

一切都在變動,因此就沒有我們妄想恆定的未來。

因此離苦得樂,並不是忽然暴富,也不是一枕黃粱,飛黃騰達。

有一個故事這樣說,某天,僧人坐在水邊洗淨了腳,正在暖陽下曬乾,忽然看到一枚葉子,從樹間落下。飄飄擺擺,打着旋兒,輕輕墜落在僧袍上。

這個時候,僧人笑了。

有人問他,你為什麽笑。

他說:我很快樂。

這人奇怪:你快樂些什麽?我什麽也沒看見啊。

他說:當你知道的時候,你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