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食

吃不飽肚子，當然不能說是一件好事。

朋友有喜歡打聽健康訊息的，往往會將剛剛聽來的指引，與我分享。

這次頗有趣。又是將斷食之類變出新花樣。正如其他一切如此的話相同，還是要從科學談起，但聽來聽去，除了各種名詞，是聽不到真正專業的名字的。

但我還是贊同這種觀點背后的思考。

那就是人不能吃得太飽足，否則就會讓身體吃不消的。

記得所謂七宗罪的一條就是貪食吧，香港的演員林雪，便在一部電影里表演過貪吃，還是一部近乎恐怖片的電影。

蔡瀾先生也說，「經過物質貧乏的日子，只靠泡菜下飯，人生堅強得多。……我慶幸自己沒有忘記簡單、淳樸的過往，什么事都難不倒我。吃泡菜和白粥，照樣能過活。」

餓肚子的經歷，會讓我們對于未來，抱有一種更堅強的態度。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身在事中，其實是感受不到這種心情的。如果當年我餓得低血糖的時候，有人給我一碗雞腿飯，大概我只會吃到肚子漲爆為止。

但無論后悔，還是不后悔，過去的，就過去了。今天的我，早已無法像從前那樣，精瘦精瘦，卻能吞下一大碗飯了。但在看阿城《棋王》中的描寫，仍能找到過往自己的那些影子。

誰不曾經歷饑餓，也就無法明白人生的困難和樂觀。畢竟什么都可以得到滿足，并不會讓我們滿足，正如在一個沒有高山河谷的星球，怎么走下去，也只是平滑光證的地面。我們不會因為什么坎坷而跌倒，但又該在什么地方去停下呢？

真正的勇士，多曾是一個膽小鬼。那些如今一切看淡從容的人，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都在今天平靜微笑之中。所以，我們的經歷是沉重的大山，但相對于自己的勇氣和智慧來說，一切都會猶如灰塵。

雪中獨行，壓倒我們的，并不是越來越沉重的落雪，只能是我們自己沒有希望的跋涉。

可一些缺陷和不如意，是能讓我們明白終點在哪里的，于是所謂跋涉，便因為有了結束而獲得了希望。

候鳥在遷徙之前，先要改變自己身體。會吃更多食物，儲存更多脂肪，也要增強自己控制飛翔的肌肉。更會在長途漫漫之中，學會幾秒鐘的睡眠，然后在睡眠中還要讓半邊大腦，保持警醒。但所有的這些，都是因為有了一個預期的目標，才能夠準備。

因為知道，所以快樂，而無知，則讓我們既無法準備，也感到莫名的恐懼。

經驗的重要性便在于此。

吃不飽肚子，就是我們人生最重要的經驗之一。而在饑餓中忍耐，慢慢能夠填飽肚子，在懂得了食物的意義，則是一個人變得成熟的標志。食物，不是只有美食一種事，更不是說，唯有在名利的光影下，我們才能享受食物帶給我們的幸福。

這樣看來，那些關于健康的謠言，固然不必認真。但在這些話背后，卻傳遞出了一種社會共識。正如所謂地震的謠言，往往不是因為人們預言獲得突破，只是人心先于地震而開始搖蕩了。

那么，在這看不清的大霧中，我們所能做的，或許不多；也不一定有用。因為我們并不清楚未來是什么，所以也沒法充足準備什么。每個人的牽掛也很多，不是總能放下，就像那開在春天里的花兒，你不曾想過去看看它們嗎？但我們除了看過，又能做什么呢？走在那布滿細碎花瓣的路上，一切終究是有著自己的路。

祝你能夠吃飽肚子，也希望你不會忘記那段仍能記住的饑餓時光。

總該等到一切對自己都有了意義的日子，我們才能明白，什么是配得上這段時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