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院落秋雨落
我自然不是最後一個讀那本書的人,也不是第一個讀這本書的人,而我也不打算說這本書是什麽。
做一個討厭的人,大概就是如此。
如果不說,為什麽又要說呢?
語言悖論來自於事實之荒誕。
我們深深知道自己說出的一切,無論如何信誓旦旦,都並非心中全部內容。
我們不能將自己等同於語言,文字也是如此。
對於一位思考者來說,在千年前就可以想到,一種連接宇宙中所有事物的規則,才是我們的終極形象。或許它是對的,但正因為這是只為自己的思考,所以他始終都是一個孤獨的思考者。
在古都的秋夜,雨中的院落,淒清冷淡。
有沒有月,似乎都是白晃晃的一片,似乎那無盡黑暗裡,永遠都藏着一種迷夢。
一個面孔會在想象中浮現,然後拿着鐵鍬,提着燈,迷迷茫茫走入那白色的光之中。大概在他的眼前,是有什麽,必須找尋。但這樣的幻想只是一種空虛。看着世界,無論有多少欲說的言語,都只會慢慢隨着雨落下。雨聲和秋天的聲音,一個如實供述,一個悄聲自語。
舊棉袍和希望漲起來的薪水,都在一種無聊而又要度過的生命中,慢慢消磨。
大概這樣的書,便是這樣寫出來的。
每一種生命,能夠被人看見,總是有它的機緣。
記得錢穆先生說過,如孔子,如朱子,當時都有眾多弟子,但無論多麽超卓智慧的弟子,都只會講述自己老師的學說,卻并沒有太多發揚光大的念頭。孔子的學說,要等到孟子的時代,才一變而有新氣象;朱子的學說,同樣是在後來,才慢慢得到學人的闡釋生發,才有了進一步的餘地。
這不是在貶低前者,也非誇大後者,錢先生所言,只是針對某一種現象而發出的感慨。
其結論反而更讓人深思,那就是這並非取決於個人的智慧高低,而是時代不變化,學理也難以變化。孟子與孔子不同,便是春秋和戰國的不同,朱子的身後事同樣如此。唯有時代變化,帶來的問題變化,才需要新的解答來作回應。因此,一個時代便有一個時代的氣象,其間自有高低錯落,但終究都並非一人之突發奇想。
於是,一本書翻開,除了那些喋喋不休的講述,或是真知灼見的發明,其實在那書頁影子裡,更多的是那些曾經有許多人過活的時代。
所謂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正是因為如此。丘吉爾之所以二戰後便在選舉中失敗,也是因為如此。並不是英國人不再讚賞丘吉爾的卓絶努力,也不是英國人從此再不會出現丘吉爾一樣卓絶的人,只是在戰後,時代的問題已經變化了。
這讓人不免想到如今的世界。
能夠回答時代問題的人,就一定能夠贏得最大的回應。
但搞錯了問題的人,則不是成為一個卷堂大亂的魯智深,便是當上自戕自滅的黑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