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是這樣死去的
一個人是這樣死去的。
狂風席卷,嚴寒降臨。
他喝了一頓快活的酒,抑或是苦悶的酒,時間飛快,轉眼已近黃昏,太陽擦著山尖下落。
近岸的海水也凍結了,白色不透明的冰,覆蓋著剛剛下起的雪。
為了更快回家,他決定沿著海邊的冰走一條直線。
到了第二天,才有人發現他的失蹤,沿著那些可能的路找去,只找到一具凍得冰冷的身體。那時,寒風仍在呼嘯,太陽升起,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尖銳的芒角。
他就是這樣死去的。
每個人都知道原因,也看見了最后的結果,但那從開始到結束的一個夜晚,不會有人看見,也沒人愿意猜想。
過了二三十年,人們還記得這樣一個酒醉后凍死的人,但關于他的名字,抑或其他,都已消失在記憶堆疊的時間之中。
我并不認識這個人,只是偶然間聽到了這件事,不是故事,而是真實發生的一段往事。
記得有一篇日本的童話,寫了一個關于銅像的故事。
一位詩人的銅像,先是變成了一位醫生,然后又成為一位勇敢的戰士與馬,最后卻被看作強盜和狗,而最后的最后,一切都重新融化,變作響徹這片土地的銅鐘。這自然是一種隱喻,而比喻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為現實中確實如此輪回。沒有人記得的生命,仍然在天和海之間飄搖,有時是岸邊的一叢野花,有時則成為路邊搖曳的草穗,藍的、紅的,綠的、黃的,如果記憶仍然存在,則一切都似乎是他的存在。而記憶不在的話,似乎該消失的,并非是這個失去名字的人,反而是那些失去了記憶的我們。
存在的,永遠不會消失,我們只是在遺忘。
據說,南太平洋島嶼上的一些部落,認為一個人死去,天上就會多出一顆星星。
這當然會給人以安慰,因為死去的人,并沒有消失,只是存在于我們去不了的地方。
有人如是說,正如我們今天不能走到的那些國度,也許我們親愛的人,只是換了一身衣服,去了不能交通的異國。在那里,他仍然會喝著自己喜愛的酒,唱著自己喜愛的歌,抖擻著精神,邁開大步,讓生命繼續自由地行走。
這當然是好的。
一個人如何死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下來的人,該如何記憶。
金石可鏤,青史能書。
我們既然能夠接受少年時代的自己,從此與我們告別,又為何要為那些不得已的離分,感到如此恐懼。
萬人如海,我們也只是浪花一朵,沉沉浮浮,聚聚散散,并不是一切想要的,就能得到。這并非一種悲哀,反而讓我們慶幸,因為該我們得到的,也從不會失去。人無法選擇,但能夠觀察。我們不能保證自己永遠鐫刻在記憶之中,但如果相信一些事情,那天空的星星,一定會有我們的一顆。
永遠不要認為理性,就是一種嚴絲合縫的邏輯,正如我們自己本來是完整的,卻一定要去尋找另一半,無論是愛情、友情,抑或親情。
只要給予時間,生命便會綻放奇跡,而我們該做的,就是不要以為時間只是我們可笑標注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