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候鳥飛過
天空有候鳥飛過。
可那究竟是什么鳥,我其實不知道。但這個季節,高高排著隊飛過,大概率是一種候鳥。而這一候鳥,又只是對于我之所處而言,對于它的目的地來說,那里應該不會把它看作什么候鳥。正如燕子,也是一種候鳥,可我們總覺得它并非外客,反而是一類比較親近的物種。在我們屋檐下銜泥做窩,似乎有一種很熱鬧,很喜愛的感覺。
租房居住的人,大概也算是居無定所,即使三五年都和一個房東打交道,終究不覺得這算是一個家。相對于房東來說,租房居住,也是一種「候」,只是我們能夠憑借飛翔的,比鳥兒更加無力。
如果說租房已經是一種不大那么如意的事,突然換房子,奔波來去,只希望找到一處能落腳的地方,那就更讓人心累、體勞了。
這樣的事,和很多其他的事一樣,自己能夠曲折入味地明白,可說給誰,也都有一些隔膜。最開始,我對此是不解的,所以既扮演那個聽不明白的對方,也會成為說不明白的己方。再后來,我也就知道了,這原本就不是該怨誰的事情。人和人之間,就是有著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這恰恰是我和別人,各自能夠成為各自人生的基礎,試圖跨過鴻溝,也就是想讓每一個人都復制成另一個自己。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
好在我也明白,雖然人和人之間難以完全理解,可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或是要和另一個人長相廝守,并不需要這種不分你我的復印,只需要有一份寬容和理解。當我們聽別人說話的時候,只要知道,有一些事,原本就不能說得完全,有一些心事,本來就無法說個明白,也就能夠成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了。成熟,不該是一種利益勾兌的茍且,也不是犀利理智的刀鋒,而是知道了所謂的成熟,只是一種將自己也安放在其中的對話。
這種對話,并不需要特別刻意,雖然還是該保留一份禮貌,但我們如果真地身處其中,只要拋離了一種對立的分別,不再有急于定義的門類,也就得到了關于自己和他人的自由。
莊子曾經真心想過,一個人日日夜夜,無論睡著了,還是醒著,都被身體所接受到的信息所困擾,無論是應對,還是抵抗,抑或抗拒,或是承受,總會讓身心不斷爭斗,彷佛在秋天看到萬物被肅殺的風所消磨,直到死亡,都不自知。
他的方法是將自己從人世間拉遠抬高,不再僅僅用人世的禮法來處理世事,彼此都消泯于道樞之中,沒有正面,也就沒有反面,沒有對,也就沒有了錯。
逍遙、齊物,涵養在一種無所依傍、不予置評、從容自在的境界里,仿佛魚在水中那樣,水不知道魚,魚也未察覺水。
我是讀了幾遍了,只是沒有研究地讀,時而翻過,也就看看,有人提及,那就跟著聽聽。
讀這樣的書,只是覺得喜歡,仿佛我們逛書店,隨手拿起,翻看一本陌生作者的陌生的書,一下子看了進去,等到再次醒過神,時間早已跟著微微黑下去的房間,無聲無息地消逝了。
看這本書,會有什么用呢?或是我看這書,是為了什么目的嗎?
自然沒有,我只是隨意地揀選了一條路,就那么走入一處園林,至于能夠碰到什么,或是能夠采摘什么,原本就不在我的心中。我只是覺得這樣走,挺好,或者這樣停下,也很好。當我走的時候,什么也沒想,心中只有喜悅。反而是在我停下來,想要思考一下剛發生的一切,這一切才與我間隔開來。
柏拉圖寫過一首小詩,似乎是說愛人如星,并希望愛人也在看著天空上的星星,那么他愿化身為天空,就可以用繁星一樣的眼睛,看著自己心愛的人。
我看著天空候鳥,有時候也會想,什么人是不是也在望著那些陌生的鳥兒,有著和我一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