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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雜感五則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別提太多人生,當我們觀察它的時候,一切也就在發生變化。快樂的時候,我們是想不起來的,所以觀察人生,大概也多以煩惱時居多。而煩惱原本就是一個世界,一切自給自足,并不需要打破。這樣的話,人生也就在觀察中失去了意義,似乎我們也在被人生所觀察,這觀察如同鏡子折射,讓我們也在空想而不可實現的愿望里,變得虛無。正如痛苦本身,既有真實存在的部分,也有我們所幻想而得。真實存在的,無論它不可克服,還是最終消解,都是有所希望的。可悲的是我們的幻想,因為一件事既然不存在,則無論正面,抑或反面,其存在也都無處可尋了。

城市里剩下的聲音,或許只有機器的聲音了。貓狗也會叫,但你不會從中得出什么結論。而在那不曾有過工業化的世界,我們所能聽到的,是牛、羊、馬和駱駝,抑或還有行旅途中,心驚膽戰聽到的那虎嘯狼嚎。那個世界,即使也有不愿意聽見的人聲,可能也被稀釋在這自然中。語言被創造出來,是為了交流,也是為了表達,但最終還是落入到只剩下交流的地步。因為人群本身,并不需要表達,于是語言也就只剩下了權力的平衡。《世說》之中的隱士,會在高山上,忽然長嘯,讓另一個世間的人,感到心折。這是文字的想象,也是時代的風流,這不光需要聲音,也需要心情。

關于人生的感情,大概距離越遠,便越容易想象。對遠方,或者只有關于花的芬芳,而不會想到彼方的人,一樣要如廁如儀。但這又是不足為怪的一種情愫,正如一個小孩子學會了幻想,總比他更早去懂得現實要好。因為現實是可以觸及的,但幻想卻只有一個人自己摸索。沒有人能夠把這種事情教給另一個人,于是一只魚和幾塊餅,就可以喂飽千個饑餓的人。我們在荒野之上,總會如此,你到底期望一個遠道來的人給你布下盛宴,還是在空蕩蕩的鍋子中,煮出能喂飽自己的一餐濃湯。

難猜的又何止是某一類人,這人類的進化,也就是為了讓自己越發不易被人懂。當眾發言的,在歷史上不斷書寫,似乎也得到了群眾的歡呼。可當我們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拋棄,不禁要懷疑,這場盛大的演講,到底是彼此形成了共同的信念,還是只有所謂「相信」,才是真實存在的。所以,當我再次重溫那些諺語,總是有一種被說中的羞臊。可我又無法辯解,因為語言的漩渦,就在于我們自己的力量,會讓我們自己陷入流沙之中。

某人去參觀豐子愷先生的日月樓,不是那原本的,而是一個小小的復制品。上面的小榻,不容一人睡,如果豐子愷先生要在作畫間歇,休息一下,便只能蜷著身子,很委屈地睡覺。這讓人想起那個用圓木做枕頭的人,因為這樣的臥具,從來不是為了休息,而是為了維護。就像一臺機器,上點潤滑油,清理作業面上的碎屑,不為了讓機器更好存在下去,而是為了讓它更好地干活而已。好在參觀中也介紹道,這是一種自愿,為了完成老師的囑托,豐子愷先生不得不與自己的時間相周旋。所以,還好,這樣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