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太遠
其實我並不瞭解人類,自然也不瞭解自己。
有的人可以輕易掌握社會運轉的道理,進而融入其中,但我不是。
可在大部分時間,我似乎都在誇誇其談,然後對自己說:看,兄弟,這就是如此的道理。
可笑吧?我也是這樣,常常嘲笑着自己,就沉睡到夢裏。可每個夢都在我醒來之前離去,并沒有讓我能夠將它們用文字留住。所以,我說自己做過夢,當然是一個事實,可如果你認為我在欺騙,或許也是對的。
有一些國家,是屬於冒險者的。但現在這樣的國家,越來越少,準確地說,為了冒險而製造冒險,進而在自己選擇的冒險中,不斷享受冒險的人,越來越少。對於意外的可能性,人們深惡痛絶。一切都會被納入規劃,即使是有什麽我們不理解的問題,也會有人按部就班,圖文並茂地來引導新手,達成自己都不瞭解的成就。這當然很好,雖然每個人都參加進去,就像大明星駕臨的電影院,人滿為患,水泄不通。我們不得不在自己的安排和他人的安排中,逐漸進入到一種漫長的排隊等待。
這就像那些大名鼎鼎的餐館,除非你是會員,否則就要接受提前三個月的等待,才能訂到位置。
忙於工作,還是忙於約會,這並不是一個問題。正如對於某些人來說,忙於夢想,還是忙於現實,其實是一個問題。歸根結底,就是為了自由,我們放棄了自由。但這種問題,沒有必要討論,這不是一種邏輯推理,而是一種情感判斷。
我們會在漫長的生活中,漸漸變得疲憊,然後就開始對自己產生深深的同情。
這當然不是所謂的真實,但對於一個人來說,真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感覺。所以,我們大可以認為世界明天就會毀滅,而理由只是我們自己,遇到了一點壞天氣。吃不到冰淇淋和羅馬被野蠻人毀滅,哪個更重要?我想,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小小的冰淇淋,而不是去拯救羅馬?
真實的理由是什麽呢?
因為羅馬太遠,冰淇淋太近。
這就和環境主義者,無論多麽努力,依然沒辦法讓人願意苛待自己,只為了或許幾十年幾百年後才能遇到的問題。為了子孫後代,當然很道德,但它對於一個理性人來說,實在過於遙遠。我們是即時反應生物,不會對過於遙遠的時間,產生什麽切實反應。所以,與其說環保主義者擁有科學的證明,不如說他們相信了一場宗教情懷的運動。而我們的反應,也恰如其分地延續了我們祖先的血統,我們只是被困在身體之中,僅僅能活上短短時間的物種。
我們是沒辦法預知的,儘管早有人證明地球一定會被太陽吞噬,可那不是我們所能預知的。我們甚至連明天能不能吃上一份冰淇淋,都不能預知,更何況要在這樣多的人中,去預測變化萬千,無窮無盡的未來呢?
如果你看過小劇場的戲劇,你就會明白,我們自己就是如此的荒誕和沒有意義。
如果賣不出票,還要讓人來看,那就更令人覺得時間輕飄飄的。
當然,這不是說演員不認真,恰恰相反,相對於所有圍觀的觀眾,真正活得認真而有意義的,也就只有臺上的演員了。可他們正在表演一種編劇構造出的虛假世界。最假的,最真;而最真的,恰恰讓人感覺虛假。
我當然不是在暗示,也不會發泄黑暗,恰恰相反,我在悖反的感覺中,越發覺得一種生活的可愛。這并取決於我個人的看法,而是被未來的無數可能所決定。你沒辦法掌控一切,必須承認這一點,才有讓自己輕鬆的可能。
所以拿破崙兵敗以後,郁郁而亡,甚至有人認為他是被毒死的,還有頭髮為證。但留在這個時間裏的,卻是不同地點的不同「拿破崙之家」,然後操着各種語言的遊客們,你來我往,紛紛在此停留。我相信他們,很多人都不會在意拿破崙到底有過什麽樣的歷史,也許導遊會談些八卦,但最關鍵的還是這裏是一個「拿破崙之家」,而不是真的有一個拿破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