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
有這樣一個比喻。
當我們排隊的時候,特別是這個隊伍極長,很可能我們都不知道最前面是什么,但我們因為別人的擁擠而感到自己需要。但需要什么,我們并不知道。
下一個比喻。
假設有一個人,有著不懈的努力和一點點運氣,最終一個一個地問到了最前方那個人。
這支隊伍的第一個人,也就是被后面所有人都羨慕不已,狂熱追逐的,卻告訴這個提問的人:
不,我的前面什么也沒有。
比喻結束。
我這里并無褒貶,無論是給了什么樣的稱呼,這就是我們。
在最迷亂荒誕的夢里,我曾這樣想,也許某一天里的故事,并非出現在真實的時間中。
但如果陷入這個問題,追問總會被下一個追問所詰責,解釋也會成為另一個解釋的現象。猶如螺旋上升抑或下降,沒有止盡,無法擺脫。正如那長長的隊伍,我們沒有假設里那么幸運,只能看到身前幾十個人,身后幾十個人,無論排頭是否存在,排尾又是否終止,我們自己終究是在隊伍之中的。
為了打破關于這個猜想的恐懼,我們不得不盡力與周圍的人討論,并且認為這種擁擠的可能性,不可能來自于一種無意義。
但若是有了意義,則隊伍就不會這么長,且永遠有下一個人跟隨到后面。
如果前面是菠蘿,不喜歡菠蘿的人會走;如果前面是蘋果,不喜歡蘋果的人會走;唯有我們不知道的欲望,才會讓我們都無法逃脫。
我們不得不相信前面人的話語,也可能我們會不斷質疑之前人的解釋。但無論我們做出什么樣的選擇,我們都沒有結束這場排隊。當沉沒的成本足夠多,多到我們已不可能再來一次,則站在隊伍里,總是比半途而廢更能給出安慰。自欺欺人也好,相信堅持也罷,時間只有一個向性,我們無法在同一節點,站到不同的分岔路上。
平行時空的概念很有趣,我們愿意接受這種設想。
但每個人節點的我,若是都一個宇宙,則這些宇宙必然會因為我們的呼吸而共鳴。而合并每個時空的我,則會變成宇宙本身。我們無需再尋找任何人,便已經可以達成某種圓滿。可這種設想并不可能,正如尋找宇宙邊界的可能性,只存在于我們還未抵達邊界之前。每一次我們觸及了邊界,也就意味著另一個恐怖問題的開始:邊界之外的邊界,又是什么。
欲望也是如此。
比喻也無法在類比中,給出讓我們能夠停下腳步的答案。
因為比喻帶來的只是下一個比喻,正如欲望追逐的只是另一個欲望。
我們必須假裝自己生活在一場有邊界的比賽。
每一場能夠玩下去的比賽,都必須先讓雙方都默認規則的存在。即使無規則對戰,也一樣有著隱含的規則,沒有規則,則不可能出現任何比賽。一場百米賽跑,會產生一個冠軍,但這是規則下的冠軍。我們必須接受這一規則的隱含性。但我并不是在承認規則的合理性,正如我們承認一切存在都有其原因,但并不是所有原因,即為合理。
孟子去見梁襄王,出來以后,對人說這位大王不像是一位真正的人君。也就是說,他認為梁襄王不具備王者的資格。那么孟子判斷的原因何在呢?孟子給出的解釋為:就之而不見所畏焉。
一個人如果沒有任何畏懼,也就不可能做好任何事。
為什么?
因為無論做什么事,我們總會遇到超出我們能力范圍,不可知,也不可確認的事情。人力有時盡,就是這個道理。那么我們必須在盡心盡力之外,對這一邊界之外的可能,保持一種謙卑的心態。我們可以做我們能力之內的一切,但有了內,也就有了外,能力之外,便不會在我們掌握之中。
回到開頭的比喻。
我們沒有能力給出答案,正因為我們有能力給出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而在這無法把握的人生之中,剩下的態度,唯有一種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