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文集

你的夜晚停留在哪里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你的夜晚停留在哪里?

這世界屬于悖論,正如時間給予了每個人,可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

夜晚大概是在夢中,可我做白日夢的時間比較多,在真正的夜里,卻似乎沒有了夢。

我睡得好嗎?

這個問題,回答起來也很簡單,睡得不好。

可這也是一種常態,睡得不好,本來就是一個人的最大可能,反而總是能夠睡好,才要想一想: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能睡得如此好。

一節手電筒,也算是某種過時的記憶。

現在還有人會想到手電嗎?恐怕沒有多人還會記起停電的日子。這是我身處文明之中的一個證據,也正是這樣的覺悟,讓我明白自己的過去,曾經有多少日子,還屬于那種原始之中。

一個文明人告訴野蠻人,不要向往工業,那種生活遠沒有現在你所擁有的,更開心——這是不是一種虛偽呢?

他說的是自己的本心,但卻并非另一個人的真實。

好像那個故事所說,一個外來客,衣妝楚楚,看不慣一個靜臥在獨木舟上的當地人,告誡他努力工作,不要懶散。

對話如同一個回旋鏢,很快扎回了外來客的提問:如果我的開始,就已經是我努力奮斗一生的終點,我還該開始嗎?

外來客在故事講述人的口中,是愚蠢的。但這個故事內核所包含的問題,卻并不是那么容易回答。正如一開始那個文明人告訴野蠻人的,未來如此坎坷,與其走出伊甸園,還不如從未吃過那顆智慧果。

那么,你呢?你的選擇是什么?你的夜晚又將停留在哪兒?

這樣的問題,其實也是要給悖論,因為時間從沒有給過我們選擇的余地。

文明人并不需要催促,野蠻人也無需辯解,只要一只蝴蝶出現,世界就都會知道,有一種美麗的模樣,叫作飛翔的花朵。

我們的年少歲月,真誠卻荒誕,最貼近真實,卻最無力而不安。時間慢慢流過,一個人漸漸成熟,我們終于有了保護自己想法的能力,但那些所謂的想法,卻早已不再是我們自己所有。

我們在一次次否定中,不斷逼近那個終生渴求的自我,但真正的自我,到底是因為我們拒絕才存在?還是我們剝去了那些不是的外殼,才得到了原本的寶珠?

一個從鄉村離開的游子,打算回鄉,是一個永恒的小說母題。

但無論我怎么看,也沒有見到一種值得信任的圖解。與其說游子離開了家鄉,倒不如說那原本就不是游子的家鄉。我們不是在告別,我們其實是在追尋。正如我們以為自己知道尋找的是什么,但真正決定行動的,只是我們對于「不是」的一種選擇。因為我不喜歡沙子,所以我要去山水間的城市;因為我不喜歡海浪,才會登上高峰,隱居在石頭和石頭之間;因為我不喜歡,所以我才得到了喜歡。可在我真正走到那夢寐以求之地以前,我其實并不是它到底在哪兒。

我的夜晚,停留在那里?

我只是因為一種不眠,才會意識到夜晚的存在,可這種認知,卻讓夜晚消失了。

這就像我們意識到一個人要講笑話,逗笑我們的時候,我們便變得很難笑出來。所以高明的脫口秀者,往往會先拉近距離,讓他不再是舞臺上的怪胎,也不是雜耍場里的小丑,他們會走進我們心里,成為我們的代理,代替我們去吐槽。我們哄然而笑,不是為了脫口秀者的高明觀察,而是他們的言語轉折,都立足于我們自身對世界的邏輯認知。

殘忍的聽眾,只會召喚來殘忍的說笑話人。

我們不再找尋,并欺騙自己,夜晚就在那里。

于是,懸置的「那里」,竟然真地憑空出現,并且終結了我們自己和自己的一場漫長的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