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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佛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就算寒冷也別去烤火啊,雪的佛。」

這是日人宗鑒的句子。

我卻想起兒時一段往事。

似乎也是一個鋪天蓋地下雪的季節,不知為何就到處都是冰雪,道路上的,壓得尤為厚實,仿佛一層白色的盔甲。我騎著車,在這樣滑的路上去踢球。這真是讓人覺得詫異的事,我竟然還有過這樣的事嗎?說不準,也許這竟然是另一種幻想,也說不定。人本來就是在現實和幻想左右不定的,兒時多半先學會幻想中創造世界,而長大后則或因為羞恥,或因為中熱,便不記得曾有過這樣的時光了。

雖然那場不確定的記憶,還弄不真切,但結果卻似乎又很是一定。我們隊伍是輸了的。但這輸了的結果,又似乎不知如何出現。只覺得那失敗的挫折感,如此真切,而自己那燒灼了一樣的喉嚨和無力開合的胸膛,也確證了這一點。可這并非失敗的結束,反而是另一種沮喪的開始。本來因為奔跑而忘記寒冷的身體,如今卻在一個人去開車鎖的過程中,漸漸浸透了寒氣,手指也麻木得沒了知覺。于是,千辛萬苦終于插入了鑰匙,卻根本沒法兒轉動。這真是一種無比難過的時刻。

如今再次回想,我想,即使還是弄不清,也不怪自己的心。畢竟,這樣的感覺,即使當它是假的,內里還要翻上一層不自主的寒顫,讓那近乎絕望的命運,仿佛從空中墜落的流沙,掩埋了自己的呼吸。所以,真不怪記憶,只是因為雪的佛,不該去烤火。但為什么要弄什么雪的佛,它又是從什么地方闖入了我的記憶,嫁接到生命之中,也只能歸之于某種奇跡了。

說實話,講到這里,我自己也不明白在回憶何事。人到了一定歲數,就會又回到孩子一樣的行為舉止。其中一樣,可能就是會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如果只是別人聽不懂,也就罷了,但自己記錄下來,發現自己也不懂的時候,或許就是一個人必須回顧自己的時刻了。關于失敗的滋味,沒人愿意總是品嘗,而遭到了某次失敗打擊的人,往往也不再愿意經歷同樣的感受。越挫越勇的人,是存在的,可畢竟是少數。正如每個人都曾經期許自己該成為一個英雄,但到了末了,我們卻永遠能找到各種借口,給自己解脫。這種解脫,也是虛假的哦,因為發生過的,永遠存在,我們能做的,無非是假裝遺忘而已。

因此,喝上幾杯酒,也就成了嘮叨的和尚,總喜歡讓別人不去經歷失敗一樣的傳授經驗。但失敗的經驗反過來,就可以變為成功嗎?哪里有這樣一回事。人生的失敗,正因為我們在尋找成功罷了。而叨嘮,也就成為了一種自己喜歡,別人卻厭倦的事情。

李白曾經便是這樣的人,可他并不認為自己在失敗。一個成功的人,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是一個失敗者,這樣說來,一個失敗者,也無法去證明自己曾經成功。截然二分的觀點,只能創造是與不是的零和游戲。當我理解了這一點的時候,我知道那些不肯浮起的夢,其實是一種拒絕的態度,而不是我已成熟。

雪的佛,為何不能烤火,或許是因為詩人以為雪的佛,必須是雪的材質、佛的樣子,才算是一種雪的佛。可這世間真有這樣的「雪的佛」嗎?如果它真的存在,在被人堆雪堆起來之前,它又在哪兒?而烤了火消融以后,別的人在下一個季節又堆起的,該是什么呢?

我想不清楚的問題,也許是一支火炬,燃燒在荒野,讓經歷了歲月的人,得以聞到火的氣味,聽到畢剝作響的焰之聲,然后去想,走與不走,行與不行。

而某本書里似乎也說過,某個人對自己的親屬說:我確已看見一處火光,我將從有火的地方,帶一個消息來給你們,或拿一個火把來給你們來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