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湖心

如果生命里有一片湖水，我們不會讓它變得渾濁。在黎明到來之前，什么也看不清，可白晝一定會來，正如我們認為明天始終等著自己。但這樣撐著油紙傘，路過雨巷的文字，并不適合當下的心情。因為悠然的雨，該落在古典的江南。北方的風雪，暫時回到極點。想到這樣的過去，便不禁感慨，人生的困難總是此起披伏，但一個人能夠堅持下來的勇氣和毅力，同樣不會比困難更微弱。

如果我被人問起，應該不會再提及那些往事，更不會覺得這些黑夜，有什么值得稱頌的事跡。我只會說，笑著去體會，無論是悲傷，或是恐懼。但這也只是一種假設，因為我的世界，似乎在某個維度，變得沉默。

所有人都不喜歡的地方，該是一個人孤獨休憩的向往。誰也不能改變，于是就有了沉默的夜晚。一個人不能總是置身喧囂，更不能以為，天空下起雨，就會在身邊撐起傘。冬天的氣候就是嚴寒，夏日的空間正該憋悶，我們改變不了的，就是命運，我們能夠接受的，就是成熟。可我終究不想讓這樣的話變得庸俗，正如我不去鼓勵一個人，而是想要給出安慰。

一個打算戒煙的老頭，說：「凡是陪伴你數十年的東西，都已變成你的好朋友。習慣，也是一樣。」

而另一句話則來自另一位朋友：「如果是星空的夜晚，會停留在湖心。」

我不是說，這些話有多么華麗，這樣的修辭真讓人迷醉。相比于自己的聯想，這樣夸贊，反而變得破碎而無趣。我只是覺得全人類因為某種意志，就有了存在的意義。正如千萬個穿越時空的復仇者，終究沒有打算真正毀滅我們的世界。但遺憾總歸是有的。不用我提，你也能夠慢慢想起。

好在時間確實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一些事情在歲月的流逝里，真地出現了不同的意義。就好像，豆子會成為納豆，豆漿會變為豆腐，而有時候魷魚干的味道，并不遜于鮮魷魚。這當然不會改變過去的遺憾，但卻對于如今的自己，提出了更多可能。人存在的一個理由，就是擁有著無限的可能。所以伊壁鳩魯的學說，也會說，即使生命不長，也該去看看哲學，去了解自己，去得到生命和時間的真正答案。孔子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原來的我，大概真是不懂，所以只是按照注解的意義一一記下。如今我卻不再只關注這些記錄下來的文字，而是在這句話里，似乎觸碰到了一個誠懇心靈敲打出的聲音。

與其說，是道的偉大，值得我們用生命換取，倒不如說是一個人對于自己，有著多么深切的了解，而這種了解又帶來太多歡樂。所以，那些庸俗圖解這句話的故事，真是讓人發笑。似乎宇宙間真地存在某種真理，可以傷害到追求它的一個人。所有的真理，一定是給出了愛，也給出了自由。我們雖然都是自然的芻狗，但自然也從未曾有意傷害過誰。

星空的夜晚，平靜的湖水，還有看著這一切的人。

這并非什么太困難的事。也許很多人，還曾在某種宣傳誘惑下，登上了這樣的船，享受一次浪漫。但關于湖水，關于星空，到底是存在于某處旅游勝地，還是存在于我們心中的想象，時間的記憶呢？

陪伴我們的，總是會帶來某種痕跡，無論是用過的煙斗，洗干凈的鐵鍋，一本寫了半行字的日記，或是在月影下婆娑的樹和人。

我慶幸自己被這樣的世界所包圍，但我并不奢求，一定得到它溫柔的擁抱。

我喜歡這樣得到安慰的生命，并因為那些被溫柔呵護的，感到一種人類該有的驚喜。

這不是此時該說的，但我想，當你也走到了一面湖水前，忽然想到了這樣的話，大概也是如我在結尾一般，選擇沉默，而非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