躉販
一種嗜好,沉迷下去,可以讓人有無窮盡的想法,來解決眼前問題。
關于酒徒,有一個近乎笑話的傳說。喝酒成為人生唯一的事,則不得不喝,但酒不是白來,總要有錢,才能買酒。但酒徒是一個有錢人的幾率,往往很少。所以能夠買到酒,已是酒徒的難事,更何況還要有一點下酒的配菜呢?如果酒入膏肓,則所謂的酒,已成為麻醉的工具,實在沒有所謂下酒菜立足的余地。但大部分酒徒,還算是醺醺然而未盡然,則窮的酒徒,便需要一點點菜來下酒。高明的自有肉味可以滿足,下一等也盡可以在各種半葷半素里得到安慰,但人生如流水,酒徒的境地往往是螺旋而螺旋,沒有止盡。
當最后一枚銅板買了最后一杯酒,如何喝它呢?一個酒徒是不會糟蹋掉這不易得的美味,他最后一個辦法,便是拿來一根釘子,撮一口,然后喝一口酒,據說這樣會讓嘴里起一種鐵的味道,對于烈酒來說,也算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舌尖安撫。
我這樣轉述,并非對酒徒有什么鄙夷。人的可憐,不用自己體會太多,也可以明白。中了酒毒,也不盡是傻子或笨蛋,倒不如反過來說,真正沉迷在酒之中的,恰恰都是一些聰明人。對于生活的苦痛,越是聰明,越是得不到解脫的希望,則酒變成了最后的退步之地。我真正鄙視的是那些借酒裝瘋,甚至在神經迷醉里,將自己的怨恨痛快淋漓施加于弱小而無法反抗人身上的行為。痛苦不能轉嫁,發泄不過是將原本的痛苦,從無辜而變為可恥而已。
據說,某地還有一種特殊的菜肴,喚作:炒石子。不是假的,而是真的鵝卵石,加上調料,猛火油燒,然后上盤承給食客。據吃過的人評價,味道不錯,重油重味,還有一種煙火氣息,沒什么黑暗味道。但也有人評價,味道倒也罷了,這食材咂摸了干凈,是不是還會炒給下一桌食客呢?這豈不成了相聲里的一個段子。
這樣顯得惡心的菜,雖然是一種調侃式的擔心,可在清末的京城確實有這樣一種雜活菜,也就是把當天客人們吃剩下的殘羹冷炙,再次回鍋,熬上一段時間,讓里面的東西都融合到一處,然后陪著干糧,算是當時底層人難得的一種抗餓又便宜的吃食。這還真是吃的時候不能想,想的時候不能吃了。
孟子說,君子遠庖廚,只是為了小心維護人最初的那顆仁心,但在某些時候,恐怕不看做飯人的模樣,也算是自我隱瞞下的一種安慰了。
美食是一種生活,吃飯讓人感到快樂,起碼在能吃飽的幸運年代,我們得對手里的一碗飯保持敬意。
否則,所謂地方的風土,就讓人能夠在那些挖空心思的美食里,看到當時人掙扎生存的一種艱難困苦。
這也讓人能夠略微放下一些對未來的焦慮,對過去的后悔,畢竟能吃飽肚子又能吃好一顆心的生活,其實不算是歷史中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