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求
少長相隨,游蕩于春日,漫無目的,無所事事,對于此中人,當是在樂境。
天高而藍,雲重而浮,風吹如秋日,雖然陽光直曬,可高葉搖動,依然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胸中無閑事,當下小神仙。
天氣好極了,卻已是愁雨後的一周而已。想起此前的心情,東也怨,西也怨,似乎每個人都不對,但仔細想想,大概只是自己的心情不對。方興方落,方來方去,一起的不得意,總有它的不得已。我非圣賢,便固然會有憂愁。
大概和我一樣的人也不少,所以總會遇見同樣的文字,仿佛這個紅塵世間打轉的人,本來就像北方的竹,看著似乎是竹,但終究不是江南的竹林。只是這種想法,也只是一種想法。仿佛我的怨氣,化作雨天的一種哎呀,也就哎呀了一次,夢也夢了,但終究再也回憶不起。
有時候,我也想這《論語》中的春日故事,到底是真,抑或是假。春秋并不是和平的時代,魯國也不是平穩的地域,即使是孔子的弟子們,真能安然度過,又有多少呢?孔子之后的儒家,各有自己的堅執,到了荀子的時候就已經分作幾派。在荀子的筆下,同是儒家的其他幾派,已經是比墨法道名等等,更加讓他按捺不住心頭怨恨的敵對者了。
讀這樣的文字,我們并沒有再看到孔子、孟子的春日,反而只是見到了另一幅面孔的法家而已。
但這也難怪荀子,畢竟他已經身處于戰國的末局,誰又能看出虎視眈眈的秦國,一轉而為秦的天下,卻短時間便轟然倒塌呢?這春秋戰國的擾攘,以實際的局面推斷,秦國和法家學說似乎都已占據了最大的上風。這大概也是后來,秦始皇和李斯們最終決定按照法家思路,來安排一世二世國家的自信吧?
在這個時代,荀子和西入秦國,被驅逐,又被允許回到秦國的士人們,都是一樣,他們都對秦的天下有所期待。
那個要為韓復仇的世家子張良,似乎只是一個剩下刺客的通緝,而所謂運籌帷幄,學道自晦的名聲,則還有待于他日。
我不知道一次次地回顧,又有什么別樣的誘惑,如此讓我著迷。但歷史看下去,卻只能發現一個個人名,本來都是一個個人。原本對于世間真假虛實的揣測,慢慢都化作此刻的風,吹散心頭的雲。又有什么意義,值得在呼吸之中,不斷襲來呢?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判這一切的浮躁,唯有將自己還剩下的一些夢,化作游魚。沒有水,也能等待雲;沒有雲,或許還有一點車轍里的水;疲憊如影隨形,心情卻從未變更。
我當然不可以否定這一切。我也沒有力氣,去做什么肯定。我只是真地躺倒在曬熱的水泥地面,慢慢感受一種生命流逝的感覺。誰也不能替我去活這一生,而這一生唯有等待我去承受。
希望該睡覺的時候,能夠成眠,這曾是一種奢求;但如果不能憑借自然,也還有疲憊做我們睡眠的好友。
請容許我如此稱呼過去,然后只是停下了一種奢求,別再讓我去掛念世界,這一刻,請和我一樣,都只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