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學會回憶
能住在山林間的,只要是自由選擇,那必然是有山一樣的胸懷。
我是待不住的。
古人有終南捷徑,說一些人為了當官,先去做隱士。隱著隱著,便有了名氣,皇帝也就派人來請了。這樣的山林,不過如明末某些雅士,飛來飛去,究竟離不開魏闕了。
我倒不是為了做官,也不是因為寂寞。
寂寞固然是一件需要等待的事,但這終究沒那么難耐。時間停下來,人生的路,也就寬闊悠長起來。所以,我雖然不會喜歡寂寞,可也不會拒絕寂寞。蕭蕭林聲,簌簌而來,如海如潮,終究是讓人覺得喜歡的。
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閑。這寺院,終究不會是鬧市里賣門票的,所以才讓人能夠從中偷得片刻悠閑。
浮生外,便是人生的邊界,終究是要明白自己的邊界在哪里,才能安下心來。
山林當然很好,但我還是不住的。
因為山林中的心,很難安定。這不怪山,也不怪僧,只是自己還沒有找到一顆心而已。
更何況山里也有蟲,有蟻,有蚊子,或許也有臭蟲鼠婦……要忍耐的很多,我卻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人所向往的自由,往往如是。
站在山下,回頭看那經行的路,似乎有一種懷古的思想。但想了一想,卻并沒有能記住的詩句,來表達一下。這也可以看出,我之所以不肯停留在山林,還是舍不得,也放不下。能記下來的詩,有時并不是最喜歡的;正如留存下來的古書,也不是所有都那么珍貴。
倒是回途的時候,有人吹起笛子,似乎是《田園》里的一段。我想起這首曲子,是有雷電,也有飛鳥,是有跳著二拍子舞的農民,也有感恩一切賜予的牧羊人。
這是最好的記憶。
山林已然遠去,車子仍然奔馳。
風卻還是如同山林間的一般,將遠處高塔上的旗,吹得鼓了起來。
我因為遠離,反而更喜歡起那已消失在天際的山。
雖然這是一種矛盾,但卻并不難于理解。
生活是時間的累積,但記憶卻總是會挑挑揀揀,等到一起日子都已過去,我們所記住的,才是自己收獲的時間。
山在遠方,已留下了我們的腳印,但我們真正帶走的,卻是這半日里,最直接的記憶。
糟糕的小吃,或是營銷的茶水,抑或一只忽然掉落到脖頸里的蟲……
但這并沒有讓人覺得討厭。
只是我待不住而已。
生命曾經遇到的事,也有很多,我并不習慣。曾經相遇的那些時間,我也只是忍耐而已。現在想想,大概潛意識也不肯讓我回憶其細節。于是,在時間風沙中,默默掩埋下的事情,只是留下了一點暗示。
我喜歡山林,并不會住在那里。
我貼了一副打印的圖片,鑲了鏡框,掛在墻上。和《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在一起,也和那副炯炯然的貝多芬在一起。
音樂響起,我有一次感受著那熟悉的旋律。
笛子也買了一支,可我還不會吹。
過去也都過去了,我也沒學會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