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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我睡去的時候,牢騷滿腹。

我醒來的時候,委屈連連。

但也有一個人這樣說:

「我臨終時若受著痛苦,那不打緊,不要在意;那就是受苦的佛陀。你們可別因此產生混淆。或許每個人都要為肉體的痛苦與精神的痛苦而努力掙扎,但那并不打緊,那不是什么問題。我們應該深深感激自己擁有的是一個有限的身體——像是我的身體、你的身體。要是我們擁有無限的生命,那才是真正的大問題。」(鈴木俊隆)

這世界上的人真多。

我是其中一個。

這是我察覺到的一個存在。

世界上的樹也很多。

同一種屬的也有很多。

我看到的一棵樹,它并不稀缺,就在眼前,也一棵一棵排列到看不清的遠方。

但這棵樹就是如此,無論有多少和它一樣的樹,仍然不可以代替這棵樹,站立在這里。

除了它,誰都不行。

我也是如此。

我是一個會吃會睡,會哭會笑,會嘮嘮叨叨,也會一言不發的人。

我是獨特的。

在我之前,并沒有我。

在我之后,也沒有我。

我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于是我也就存在。

一切的痛苦,都和他人一樣,我并沒有更加幸運。

一切的幸福,也和別人一樣,我也并沒有什么更加不幸。

只是這樣。

卻正是這樣。

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沒有了上一次那樣痛苦。

可屋里仍然冷下來。

車子一輛一輛駛過窗前,在我睡覺前如此,在我醒來后也是這樣。

世界自顧自改變,我也自顧自休息。

時間太快了,我需要懂得安頓自己。

一切都很有限,可我并不是需要一張無限的紙,才能畫我最心愛的東西。

事實上,對于一個人來說,我們真正需要的是自由,而不是這自由有多少施展的空間。

一個自由散步的人,既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界限,來自于我們受限的那張紙;可繪畫本身,卻并不受限于此。我并不認為生命該有同一幅畫軸,如何掛起它們,要看我自己如何選擇。但選擇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可能一生都無法找到,但對于短暫受限的人生來說,找到答案固然是一種理想,可沒有找到,卻一直尋找,或許更能讓我們受益。

有的時候,光著腳走路,是要被刺到的。

流了血,受了傷,便只能一瘸一拐地走,也可以就這樣休息上一會兒。

身體并沒有什么神通,「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螣蛇乘霧,終為土灰」,我們知道這一點,但需要花一些時間來接受。正如我們困在地球,也許有一天,人類可以突破太陽系,終于成為宇宙中穿梭的生命體,但一切仍會有其邊界。

一群山間的人,輩輩在此,他們可以用山野間的出產去城里換錢,無論是種植的稻谷,還是山間的果子和藤。但只有這里的人,才能享受完全。無論城里的人有多少錢,也不管山間的人需要多少的錢,雙方所能得到的,仍取決于各自所處的環境。

所以,我才在開頭,那樣描述,也那樣引用。

我不能講述任何自己未看過的事實。

但很顯然,真正需要的,只要保持好奇和耐心,也一定會來到。

是否得到,取決于應否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