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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的夢遊(49)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silm故事U的夢遊

我睡得不好。

醒來後,立即打了兩三次噴嚏,但不發燒。

當陽光一點點明亮起來,整個城市也從寒冷中蘇醒過來。我不是說這裏很冷,但對於任何一個露宿的人來說,夜晚都不太好過。冷的時候很冷,熱的時候,一樣難熬。這就像我們的生活,沒有一個拄着杖飄在半空僧侶的本事,那就必須先學會忍受。

安身立命,總得去學點什麽。

我小時候一直很懵懂,又不是那麽善於應和,按照我第一個老師的說法,這孩子不夠隨和。

為了不讓我的父母擔憂,還誇了一句:但這孩子一個人玩得挺好。

是的,從那時開始,我一個人總能玩得挺好,但遇到更多人在一起,就不行了。無論我試圖融入其中,還是標榜自己特立獨行,最終的結果都是大家都不舒服。我很快就明白了,這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大家的問題,而是我們各自的舒服領域不同。

大象就該待在岸上,鰐魚就要翻滾在水邊,而天空該屬於有翅膀的傢伙。

我把這一點點領悟告訴了第一個朋友,然後很快就被太多人知道,併在某一天當面講給了我。好吧,我現在能很冷靜面對這個問題,但在當時——對吧,誰都有自己的「當時」。過去的事情,提起來讓人傷感,又似乎給自己添加了太多矯情。我雖然不能完全平靜面對過去,但至少還能在當下繼續遵守社會規則。

我畢竟不能去做一個僧侶。

雖然我私下裏是很佩服那些人的,但就像教授也沒有去一樣,我們都還在這個世界打混。

「普通人,我們就是普通人,挺好,挺好。」

教授那個時候還挺喜歡喝酒,而且是度數高的白酒。

我試着喝過一口,並不烈,甚至都不上頭,只是讓人覺得有一種熱的錯覺。甚至那種香味都很特別,但對於我來說,這還不能讓我改變自己的味覺。

「別在意邏輯,也別信奉理性。」

「那相信什麽?」我趕忙夾了幾塊肥腸吃下去,又喝了一口冰冷的楊梅汁。

「沒辦法說。無論我說什麽,或者你對我說什麽,我們都在遇到之前,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教授喝着酒,慢慢地說,慢慢地吃着一根香菜。

「這就是戀愛理論?」我笑了,那是她還在研究的階段,在關於人類本性的領域裏,她是一個被誇讚的天才。但那時候,這個領域就已經是冷門了,因為機器人正大行其道。就像一片對乙醯氨基酚,就可以退燒的時候,沒人還打算研究,怎麽扶正氣、祛邪氣。

教授倒是沒在意我的笑意,她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而接受一切。她說:「不。這還不是全部。一切都太複雜,我還在蒐集所有走過這條路的野獸,曾在森林中留下的腳印。有一天,我會找到全部,然後就能明白,他們還給我剩下了什麽,而這沒有被看到的,才是我們能得到的唯一正確。」

那時候,她仍然相信「正確」的存在。但現在,她只是倒立在自己的家裏,靜靜思考一些別的事,不包括人類,但也不止於人類。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