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的夢遊(67)
如果我的記憶還沒出錯,大概有人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人生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對一個剛起步的年輕人來說,是一項需要堅定毅力和意志的事業,一樁艱巨的任務,所有人都知道這點,盡管如此,回報卻是豐厚的。①」
不知怎么,如果說之前我還會為此而憤慨,現在卻止不住想要笑出來。
一杯咖啡可以讓人感到快樂,或許是因為里面的糖和咖啡因。一句話讓人笑出來,則你很難分辨,到底是在笑誰?我,還是另一個人。也可能只是一群模糊不清的面孔,他們在煞有介事地討論,但你能看出這些人的心中,只有一個恒定不變的原則。
對不起,我不能講出,因為這種打破的行為,并不是每個小孩都肯承擔。
我還是回想起一些人,但除了教授,其他的,似乎都變得沒那么重要。但你要問我,真地覺得教授對我有什么意義,我其實也說不出。幾乎每次相會,我們都沒什么話,反而是沉默居多。就算真地如同過往那樣熱烈討論起來,也不會有什么重大的事項。我們最喜歡談論的,都是自己的雞毛蒜皮,而且每一次聚會之后,我們也都回想不出,到底說了什么。這是件好事,畢竟下一次的話題,可以因為遺忘而變得新鮮——當然,我們也從不會厭倦重復。只要擁有自由,重復往往意味著喜歡,而閱讀就更是如此,只有反復去讀的那本書,才會成為一個人生命中最豐盈的那部分。
如今的生活,我也說不上,到底該由誰來負責。
恰恰相反,我似乎總是獨立生活,誰也靠不上,于是就學會一個人處理。處理得好或不好,總之是慢慢就這么過下來了。這樣一想,與其說是我變得堅強,不如說生活只給了我一個選擇。我習慣了。但并不認為這樣就是很好,也不會勸說誰像我一樣生活。教授不會勸我,我也不會勸她。我們只是告訴對方,還有一條別的路,但走不走,仍然要由自己決定。
我寫下的那些文字,早已撕碎扔掉,大概不會有什么間諜非要拼湊那些字跡。那里面沒有秘密,只是我覺得,一切留存都依賴于運氣,而非是一個人的負責任。生命的演化,取決于偶然,正是偶然創造的多樣性,才讓一個物種可以承受無窮盡的未來可能。所以,我覺得外星人也好,神仙也罷,一切我們想象過的,都曾經存在過。只是他們運氣不好,沒有辦法留下來。我們運氣更好,一點點改變著、湊合著,就那么到了今天,成了一種能吃能睡,能哭能笑,能有煩惱,能去尋找快樂的生命。
這種思考可以讓我學著接受一些事情。不多,但對我來說,應該足夠。我不是期待現在就填滿身體所有空隙,只是想讓每一刻都有更多希望。希望的意義,不在于實現,而是讓我們,有了一種信任。信任自己,也信任時間。
但事實是,并沒有人相信地球,也沒有相信應該留下來。
我留下來了,教授也留下來了,還有很多人也如此選擇。但我和他們,他們和另一些人,還有許許多多人,我們的選擇都與信任無關。誰也不能停下這一切,因為我害怕失去——這并不意味著我在擁有。
誰都該明白這一點。
但這樣說的時候,就意味著,明白這回事,誰都知道,卻誰也沒有見過。
「見鬼。」我這樣想的時候,不知不覺說出口,仿佛是在夢里,終于喊出聲。
我抬起頭看著天空。
忽然就想到另一位詩人的話:
「這四五年來\
仰看天空的事一回都不曾有過。\
這樣的事也會有的嗎?②」
——
注①:雷蒙德·卡佛《請你安靜些,好嗎》
注②:石川啄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