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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大抵某些人都會經歷一些問題,「你這樣做,有什麽用?」

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暗藏另一些潛臺詞,即「我認為如此有用,你這樣做不合乎我的觀點,於是便無用」。只為了讓話語更圓滑,或者內心更有一種同情,才如此用疑問出之。

廢名也曾說起:「以前听得长者说,写得出的文章大抵都是可有可无的,我们所可以文字表现者只是某一种情意,固然不很粗浅但也不很深切的部分,今日我始有感于此言。」(废名《秋心遗著序》)

讀了很多書,寫了很多字,或是考了一個證書,不能換錢,不能實用,則為白白浪費了時間和金錢。在這樣的人看來,讀書就要用於賺錢,若是花了時間,白白念了幾年學,卻既不能脫胎換骨,魚躍龍門,又不能學以致用,以字換錢,則一切近乎折本,算是賠本的買賣,殺頭都不做。

這樣的話,其實並不稀罕。古時就有云:學而優則仕;又有「學的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大概讀書念字,不能有所回報,則是一種恥辱。所以,孔乙己才那樣被人嘲笑,而所謂窮酸秀才,也得不到同情。《儒林外史》更是極為辛辣地描繪一副活見鬼的畫圖,雖然到了結尾給出幾個賢人,但讓人記住的,其實和後來李寶嘉諸人的小說一般,都仿彿丟了後半部。

於是,失去了金色銀色,所謂的讀書識字,也都成了可有可無。既然讀書識字,並不能讓人吃飽飯,反而更有了一種酸味的尷尬,那麽何不如開始就去賺錢,賺到了錢自然可以妝點文字,成為學問的追捧,而非追捧學問呢?

這樣想,正是社會現實之一端,而且往往乃是主流。這就如同勒龐筆下的烏合之眾,無論這些犀利的政治家如何看不起瞧不上,最終仍然要順勢而為,借勢而起,終不能離開了這些泱泱人群。

俗話說得好,餓着肚子是清高不起來的。所以,古希臘的社會運轉、思考研究,一切不得不建構于奴隸之上。而這些公民們,則將依靠光榮和責任,來打仗,來治國,來愛一切智慧。

讀書其實一件奢侈事,所以文明史中的文明,往往在於人們如何培養讀書人。

而培養需要投入,投入則要求回報,最終讀書也成了一場買賣。這無可厚非,正如一些哲學家告訴我們,沒有了對社會的貢獻,則其人不妨去死。因為人的價值在於從社會中獲得,也向社會奉獻。錢玄同當年大呼殺老頭子的頭,但最終也不得不以老頭子而不提這一回事,反而是損友們會記起他的話,並且寫點打油詩表示友情的默契。

所以,閉門讀禁書。此時果然無用了,換不來錢了,獨樂樂與眾樂樂,此時確乎如獨樂堂一般,獨樂此時最好了。讀書無用,寫文自然更加無用,好在現如今都是網絡,不會糟蹋木頭做的紙,也不會消耗辛苦製的墨。一切既然都是零和一,那麽人死燈滅後,也就遁去了一,剩下了零。

回答開頭的問題,是沒有標準答案的。若是我再年輕幾歲,大概會更火爆腰花,把答案說得重油重辣,但如今已是懂得養生,便說一句:「確實沒有,你說得很對。」

對方便會心裏暗喜了,因為那些不曾讀書的歲月,如今都換作美宅美妾的回報——這一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