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

關於洗碗，我曾經在另一篇文字中說過。而且，還因為一位朋友說，洗碗相對來說，更加輕鬆，讓自己有一些驚訝。我喜歡這樣的不同，也喜歡這樣的驚訝，如果世界都和我一樣，那我的出生和成長，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洗碗對我來說，確實算一件難事。

或者說，曾經真地很難，現在則有了一些變化。

這樣的變化，並不是因為洗碗本身。需要花費的時間，感受的繁瑣，或是其他什麽不同，一直都是這樣。我沒有買洗碗機，也沒有換用更方便洗去油污的洗滌劑。我只是對這件事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先是讓自己可以接受，在我自己不願意洗的時候，不強迫自己去洗。無論是別人叫我去，還是自己看不慣，一定要去。我都對自己說，不想洗碗並不是說我變懶惰了，更不是因為我在道德、情感等等方面，存在問題。我不想洗碗，只是因為我現在累了。

累了有很多種原因，有一些我當時就能察覺，而另一些，則很可能要到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才能發現自己累到什麽程度。這種累，有時是身體，有時則是情感。

但我也會分辨自己的內心，而不是簡單順應，我可以不洗碗，但我要看看自己不洗碗，到底是為了什麽。這樣就會讓洗碗，從一件不得不做卻又不情願做的工作，變為我自己觀察自己，自己醫護自己的契機。洗碗不是一件討好他人的方法，也不是日復一日，不得不做的額外任務。

禪師說，日常生活，都是在坐禪。

我從自己的生活，慢慢體會到一些可能如此解釋的道理。

而且，我也發現，生活中的大部分煩惱都是如此。我們觀察它，並不能消除這種煩惱的存在，但我們可以讓自己不那麽受它的影響。這就像泡腳之前，水需要很熱，但太熱了有會讓我們感覺燙得無法下腳。那麽，我就只能慢慢試探，一點點讓自己的皮膚適應溫度，隨着水的溫度慢慢下降，我的皮膚也漸漸適應，我的腳終於可以完全泡入水中了。

這時候，水的溫度其實仍然挺燙，但我已經接受。我不能等到水完全變溫變冷，那樣就失去了泡腳的意義，我也不能不管自己皮膚的感受，直接將腳放進去，是自尋煩惱，即使沒有被燙傷，也會讓自己對本可以帶來益處的熱水，心生厭惡。

「洗碗時，人們就應該知識洗碗。」

這是一行禪師所說的。我認同這個道理。他還說：「洗碗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是為了把碗洗乾淨而洗碗，第二種是為了洗碗而洗碗。」

人生的日子，如果沒有這樣的想法，那麽每一天都不算有意義，我們沒有過上千萬天，而只是將自己的一秒重複又重複。記得又跟這句話很相似的另一句話，聽起來似乎也有道理，但如今想來，我從中只能看到一種奔向成功的急躁。即使我們因為這樣的話，不斷奮鬥爭取，將生活過得如同浪潮一樣起伏變化，但沒有了成功的認證，似乎生活仍然只是重複。

我希望過上一行禪師所說的那種生活，就是因為，無論成功與否，我們先獲得了一個足夠滿意的自己。

正如洗碗這件事，我們只是洗碗，然後將碗洗得光可鑒人，擦乾，放好，擺得整整齊齊。這是我能做到的，而且也確實做得很好。但我不會在洗碗的時候，想着隨後要出門玩，更不會為了逃避洗碗而故意說謊。我累了，我就休息，不累了，就可以好好洗碗。洗碗的時候，我要按照上面所說，只是認真地洗碗。

我的時間，沒有任何一秒是被浪費了。當我能夠覺知自己的每一分鐘，都在做着什麽，那麽無論我的時間怎樣流逝，它們都不算白白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