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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的小屋

· 在 Matters 看原文 · IPFS

契訶夫寫信說,需要找到,將荒唐事直接說成荒唐事的人。

鳥。

一個孩子指著說:鳥。

他不會有任何修飾。

孩子伸手拿起一個球。

他會說:球。

他的喜好,無需解釋,更沒有前置的借口。

在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會敗下陣來。

面對這樣的孩子,就像安徒生寫得那樣,假裝的人,仍會托起毫不存在的衣服,繼續巡游。

過上很多年,我們仍可以看到因為文字而留存的記錄。

那里面的人,血肉早已消失,剩下的白骨,大概也化為灰燼。

但那些話,卻沒有消失,而且被另一些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的后人,又一次說起。

……

……

這些話仿佛固定的前綴,繼續強加在鳥之上。

或者,鳥被改變為另一個稱呼。

孩子仍然會這樣喊:鳥

也仍然會繼續拿著球,喜歡地帶著球,跑在無需命名的草地。

巡游的隊伍里,有過我嗎?

或者,我能不能記起,自己還是孩子的那段時間。

有人來到禪師面前問:道在哪里?什么是道?

禪師推開門,領著他看庭中的一株樹。

「看!庭中的柏樹子。」

有時候,這種感覺無法形容,也不可能通過任何方式去給出。我們沒辦法查閱字典,通過已知的概念,去推測那個未知。

但這又不沒有辦法。

我們沒辦法將月亮交到另一個人手中。

我們只能,看著天空,伸出手指——

「看!在那里。」

我們沒辦法瞬間來去,帶著另一個人到底另一邊的岸。

我們只能駕一只小船,帶著他,渡過河流。

手指會收回。

小船會再次停靠岸邊。

但你看到了自己的月,你也到達自己的岸。

我需要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

但這個地方,并不總是安逸溫暖。

就像某位禪師說的那樣,有一天他出門的時候,麗日高照,風輕氣暖。但下午就陰晴乍變,起了一陣風,落了一場急雨,然后那間禪房就變得冷而混亂。但他還是回去了,并且關上所有門窗,燒木生火。

一盞煤油燈點亮。

一地被吹得散亂的雜物,一一整理,回復原位。

當所有的凌亂,又一次回到出發時的整齊寧靜,他終于可以坐下來了。

身子也開始暖和起來。

壁爐中的火,正是我這幾天一直在尋找的。

但我開始的時候,還要去問我的鄰人,能否借我一點柴,讓我生起火。

我也不知道這火焰,會燃燒多久。也許就在一天里,它就會慢慢微弱,然后熄滅。可我也知道,我已能慢慢習慣這樣一種體驗:寒冷并非一種外來的虐待,我所積累的木柴,也會慢慢增多,火不會消失,生命能夠在自己的努力下,再次回復平靜。

我甚至可以讓這柴火,在壁爐里更多燃燒,請幾位朋友來這里暖暖他們的手腳。

鄰人也會為此而開心,因為他送給我的柴,不僅僅溫暖了我的寒冷,還讓這溫暖,有了更多的受益人。

我想著這些天的那些動蕩,明白這正是從前傷痛,留下的一絲絲裂縫。

到了冬天,就要開始檢修自己的房屋;有了裂縫,就該再次挖土和泥,填實裂縫,讓墻壁再次厚實,足以遮蔽我們,防御寒冷。

事情就是這樣。

很簡單,但也很難辦。

開始的時候,總是很困難,我們也會一而再落入熟悉的陷阱。但生命并不會因此有什么損失,反而會在時間里埋下值得找尋的寶藏。我們沒有結束,我們就可以繼續回到自己的小屋。整理好,安放好,生火溫暖自己,生火溫暖友人,讓我們都能得到應有的安定。